第98章 黃泉路上一盞燈
回京後,副將們將那串南紅項鍊交給了桃昔。
沒多久,桃昔又將南紅項鍊送給了小兒子,讓小兒子代為保存,說是孟鳴霄的遺物。
五年後,桃昔病重。
病床前只有那個當了姑子的女兒,和廢了手的兒子……
「我死後,把我和你爹的骨灰合葬……」
「我們做了半輩子的恩愛夫妻……死後,我也要和他躺在一塊。」
「無論你們的祖父承不承認,我都是、孟家明媒正娶的兒媳婦。」
「是、虎嘯將軍,唯一的正妻。」
「到了下面,你爹會原諒我的……」
「我才是,他的妻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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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昔死後,桃昔的子女遵從桃昔意願,把桃昔埋進了虎嘯大將軍墓。
至於孟家老將軍,他活得比孟鳴霄桃昔都長。
八十多歲時,小孫子迎娶了貌若天仙、既是皇家郡主又是將門虎女的七王妃么女。
孫子孫媳,還給他生了個軟糯可愛的小重孫。
小重孫一出生就被封做了護國侯府的小世子。
由於小世子降生,孟家便要重修族史了。
臨近新年,老將軍抱著小重孫氣鼓鼓道:
「給那個渾小子寫這麼好做什麼?還虎嘯將軍,功在社稷!
呸!沒將他逐出族譜就不錯了!」
小孫子哄不好老將軍,還是孫媳婦過去笑著哄道:
「孟家世代忠良,總不能因為糊塗的父親,令孟家族史有了污點……
而且,這族史可是要流傳下去的,父親功在社稷是事實,薄情也是事實……
前者可往族史上寫,後者寫上去,不太雅觀。
再怎麼說,父親也是您和祖母唯一的孩子,您就算心裡有氣,他也是你親兒子,哪有親爹怨親兒子一輩子的呢。
更何況,爺爺,你重孫子以後可是要承襲侯爵的。
日後他的同僚若知道他有個無視百姓生死的祖父,可是會嘲笑他的。」
老將軍聽罷,重重嘆口氣,只能抱著小重孫無奈妥協:
「成吧,為了小崽子的未來……夸就夸吧!」
除夕夜,老將軍一家子熱熱鬧鬧過了個好年。
老將軍逗著小重孫玩鬧到子夜。
守歲結束,郡主兩口子帶著小奶娃回房睡覺。
老將軍則回到房間,靠在躺椅上,盯著牆上掛著的那幅自家夫人年輕時的畫像,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媳婦,我的任務完成了……可以去找你了。」
「媳婦,等我下去,咱倆一起收拾阿霄那個渾小子。」
「不知道能不能見到陛下和皇后娘娘,還有六公主……」
「陛下和皇后娘娘若是怪罪我,媳婦,你可得幫我攔一攔。」
「為夫年紀大了,腿腳僵硬了,打不動了……」
窗外紅梅烈焰怒放。
屋內的老將軍緩緩合上蒼老渾濁的雙目,在暖洋洋的屋子裡,斷了氣息。
多年後。
武國皇帝站在父母靈位前,手裡牽著自己剛會走路的小兒子。
「阿爹阿娘,養孩子有點煩。」
「阿娘,我小時候,也這麼折磨你麼?」
「阿娘,你看他又唆我手指頭!」
「早上都把自己唆吐奶了!」
「阿爹,我完了……我也老牛吃嫩草了。」
「我們家是不是祖傳中年得妻老來得子!」
錦國,孟小將軍與郡主夫婦帶著一兒一女,去給老將軍掃墓。
「我小時候,太爺爺還抱過我,親手教我寫過字,太爺爺是錦國戰神將軍,他的手摸過我,我以後,肯定能做比爹還勇武的大將軍!」
「呸!別以為我沒問娘,娘說了,你剛出生兩個月太爺爺就過世了,太爺爺怎麼教你寫字!」
「娘……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和妹妹說啊!」
——
孟家的那一輩恩怨到此,也就徹底結束了。
孟家主看完,默默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孟家大小姐猶豫開口:「那個……我能說,我有點磕公主和老皇帝麼?」
孟家小少奶奶哽了哽,弱弱舉手:「我、我也是……」
我拍拍手,「好了,你們孟家欠的這筆債,前緣我已經讓你們看清楚了。」
孟天嵐穩重儒雅問:「那我們需要怎樣做,才能還債?」
孟家主沉沉嘆口氣:
「難怪報應會應在我們這一輩身上,我們孟家的家底,的確大半都是那前後的幾代祖先們掙來的。
如今我們孟家也是靠啃祖業發達的,受祖蔭庇佑,家族富貴,我們承了祖蔭,自然也要接了祖上的債……
所以請問殷廟主,我們需要怎麼做才能把這筆陰債還了。
還是,需要收了我們孟家的財運,才能讓我這兩個孩子不再受陰債控制?」
我給自己倒了杯熱乎點的茶水:
「如果,是需要你孟家放棄這滔天富貴,用你孟家的財運去換你孟家子孫安穩呢?你願意換嗎?」
「用孟家財運還陰債?」孟大少與少奶奶相視一眼。
孟小少奶奶與孟大小姐也都低頭沒再說話。
孟家主考慮一陣,放下蓋碗,心胸寬廣地笑笑:「既然這樣,那就還吧!」
「爸……」孟天嵐意外地看著老父親孟家主。
孟家主倒是想得開,挑眉嘆道:
「現在這個社會,只要你有本事,就不會被餓死。
孟家從古至今,富貴了不知多少代。
往上數十八代都不止!
你們三個,稱一句打小是在金窩裡長大的都不為過。
我呢,也富貴了半輩子。該享的福,都享過了。
孟家要是今天倒了,對我們來說,也不算天塌了。
我還沒有老掉牙,沒到需要你們三個贍養的年紀。
老大和老大媳婦呢,你們是有能力的,哪怕離開孟家,按你們的實力,想白手起家也是輕而易舉。
老二和老三兩口子,這不是還有你們外祖家可以幫忙照應嘛!
你們外祖也不是什麼嫌貧愛富不講理的人家。
只要你們勤勞好學,我相信就算沒有孟家這偌大祖業做支撐,咱們也都不會餓死。
人只要還活著,就還有希望。
我要是霸著這些家業不放,老大兩口子身上還有筆陰債沒清算,老二戀愛腦,下半輩子還得回那個畜生家當牛做馬,挨打挨罵。
老三兩口子呢,要是真發展到相愛相殺那個地步……太可惜了,這兩個孩子明明是青梅竹馬,打小感情就好。
我不能為了錢,毀了我的孩子們啊!
我們這一家子,富里生富里長,本就不需要努力就可獲得普通人奮鬥一生都未必能擁有的財富。
我們沒有付出,就已經得到收穫了。這不,弊端也顯現出來了。
錢再多,也買不了一家人和和睦睦,健健康康,快快樂樂。
做人不能太貪心,如果捨棄這一家富貴,能讓孩子們平安健康度過餘生,殷廟主,我願意。」
就喜歡和通情達理的文化人打交道。
我略思忖幾秒,說:
「十萬支香火,香油錢你看著添吧。
你們家的債,好還。
孟家祖上也算積了不少德,要不然老天爺不會讓你們孟家延續至今不斷代。
至於你祖上的業債怎麼還,明天,帶著你這位祖宗的牌位去山神廟,讓你祖宗與六公主再見上一面吧。
等他們的執念散了,山神廟再出面善後,你們孟家的陰債就算消了。
你的兒女,就不會再受祖上陰債影響了。」
孟家大少爺錯愕道:
「只需要十萬支香火,和一份香油錢,帶孟鳴霄的牌位去山神廟,讓孟鳴霄與六公主再見一面,我們祖上遺留的陰債就消了?
這是不是……有點簡單了?」
我托腮打了個哈欠:
「十萬支香火和香油錢是你們找山神廟辦事的手續費,消債的方式,是楚覓決定的。
楚覓在黃泉滯留了好幾百年,就是為了能再見孟鳴霄一面。
這一面見完,執念散了,恩怨也盡消。」
孟家小少奶奶好奇問我: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不是說,人死後,魂魄會在不久後就去輪迴嗎?
那現在擺在孟家祠堂供奉的先祖牌位,應該就是塊空木頭才對,空木頭,怎麼去見那位六公主?」
「你以為,有執念的僅有楚覓嗎?
孟家先祖孟鳴霄的執念比楚覓還深,所以他死後並沒有輪迴,而是被貶去鬼山做苦力了。
他也想見楚覓,但以他的身份,見不著楚覓這種級別的鬼仙。
只有山神廟出面為其搭橋牽線,孟鳴霄才能順利與楚覓相見,所以你們的錢,花的還是挺值的。」
我淡定說。
孟大小姐著急追問:「那位六公主是鬼仙?她成仙了?!」
我點頭:
「算是吧。武國那位老皇帝死後,過判官殿時,將一身功績都加在了楚覓頭上。
只為替楚覓換一世無憂無慮,榮華富貴的好人生。
他這麼換,自己就無法進入正常輪迴程序了,只能在冥界找個活干。
後來他向判官大人申請,去做黃泉路上點燈的工作。
於是,就成了黃泉路邊的引燈使者。
而幾年後,楚覓被孟鳴霄一箭射死,魂魄也踏上了黃泉路,兩口子就這麼在黃泉路邊相逢了。
楚覓得知老皇帝寧願放棄轉世的機會,也要給她來生換個好胎投,又心疼又生氣,一怒之下也不肯投胎了。
地府的判官和鬼差死活送不走她,孟婆湯遞一碗她砸一碗。
後來冥界鑑於她和老皇帝兩口子情況特殊,便特允他們兩口子都在冥界做編內人員,現在人兩口子專門在黃泉路上點燈籠呢!
冥界等級森嚴,為了確保輪迴程序公平公正,普通冥界公務員除了勾魂送魂的鬼差,其他在職人員都是明令禁止私自與人間剛下去、該進輪迴程序的亡魂相見的。
所以哪怕楚覓與老皇帝如今只是黃泉路邊的引燈使者,官職和鬼差差不多大,孟鳴霄這種人間亡魂也是沒資格與她們相見的。
除非,冥界有大佬下令特許。但以孟鳴霄在冥界的社會地位……他根本接觸不到冥界的大官,因此,他至今還在鬼域開荒。
見不到楚覓,他就不肯輪迴,沒有陰間高等級神官特許,他就見不到楚覓,你們孟家的陰債就還不了。
前幾年裡,他一直陷在這個死循環中。
這時候,就體現出咱們山神廟的權威性了!
咱們山神大人是冥界帝君,只需要他老人家一句話,陰間的什麼事,都能搞定。」
「以往我也聽說過山神廟的事跡,聽說山神廟供奉的是羅酆山山神。
而羅酆山在傳統神話里,是陰間鬼山。
我知道羅酆山的山神是陰神,但……
民間似乎至今還很少人曉得,羅酆山山神究竟是陰間哪位神明,什麼來路……」
孟大少爺斟酌問道。
我喝完最後一口茶,淡定給他解惑:「我們羅酆山山神廟供奉的山神大人,是陰間華陰帝君。」
「華陰帝君又是誰?」孟大小姐心不在焉地舉起茶杯,喝口茶水潤嗓子。
我輕聲補充:「十八層地獄之主。」
孟大小姐一口茶水全噴了出來……
孟家主拿手帕尷尬擦額角冷汗:
「這個我們曉得……十八層地獄獄主,我們死後,都歸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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