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明早還是你送小滿

  林清芩醒的時候，賀承嶺正準備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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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大亮，窗簾邊透著一點灰白的光。他動作放得輕，剛把被角掀開，就聽見身後有人說話。

  「幾點了？」

  「還早。」賀承嶺回頭看她，「吵醒你了？」

  「沒有，自己醒的。」

  林清芩伸手摸了摸床邊的衣服，想坐起來，被他按住了肩膀。

  「再睡會兒，我先去燒水。」

  「你不是還得去團里？」

  「來得及。」

  他俯身親了她一下，又把被子替她蓋好。

  林清芩看著他穿上外衣，忽然想起昨晚臨睡前交代的事。

  「小滿的畫。」

  「記著呢。」

  「還有她那盒玻璃珠，別讓她全倒出來。」

  賀承嶺扣好扣子，回頭看她。

  「你昨晚已經說過了。」

  「怕你忘。」

  「忘不了。」

  他走到門口，又聽見林清芩叫他。

  「賀承嶺。」

  「嗯？」

  「早飯別做太多，我一會兒就起來。」

  「知道了。」

  等門輕輕關上，林清芩又躺了片刻。

  隔壁很快傳來添煤、生火的動靜，接著是鍋蓋碰到灶沿的一聲輕響。她原本還想眯一會兒，可想到衛生所今天還有工作，沒多久便起身穿衣。

  洗漱完出去時，小滿已經坐在桌邊了。

  小丫頭的頭髮還沒梳好，腦袋後頭翹著一小撮，懷裡抱著昨天那張畫。

  「媽媽！」

  「醒這麼早？」

  「賀叔叔說今天給我貼畫。」

  林清芩看向灶台。

  賀承嶺正把粥盛出來，聞言說：「她醒過來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小滿立刻糾正：「第二句。」

  「第一句是什麼？」

  「我餓了。」

  林清芩笑出了聲。

  「那你先吃飯，吃完再貼。」

  「不行，萬一賀叔叔去上班了呢？」

  「答應你的事，我會做。」賀承嶺把碗放到桌上，「先洗手。」

  小滿看了眼自己的兩隻手。

  「洗過了。」

  「剛才又摸地上的東西了。」

  「我撿畫紙。」

  「那也得洗。」

  小滿噘了噘嘴，最終還是放下畫紙，跑到臉盆旁重新洗手。

  林清芩拿梳子替她把頭髮理順，紮好以後，小滿便坐下來喝粥。早飯有饅頭、鹹菜和昨晚剩下的一點雞蛋，熱過以後仍舊香。

  小滿吃得慢，才吃了半個饅頭，就忍不住去看旁邊的畫。

  賀承嶺把畫紙拿到柜子上。

  「吃完再看。」

  「我就看一眼。」

  「已經看了好幾眼。」

  「那我再看最後一眼。」

  林清芩聽得直笑。

  「你賀叔叔今天還得去團里，真磨蹭下去，他就沒時間給你貼了。」

  這話比催她吃飯管用。

  小滿趕緊捧起碗，一口粥一口饅頭，吃得比剛才快多了。

  等她終於放下碗，賀承嶺已經把桌子收拾出一塊地方，找來了漿糊和一小塊乾淨的布。

  小滿抱著畫跟在他身後，進屋以後便開始挑地方。

  「貼這裡。」

  她指著床頭正上方。

  賀承嶺看了看。

  「太低，你睡覺伸手就能碰到。」

  「那貼高一點。」

  他往上比了比。

  小滿仰著腦袋看了半天，又不滿意了。

  「太高了，我看不見。」

  「你站著能看見。」

  「可是我躺著也想看。」

  林清芩靠在門邊，看著一大一小商量。

  賀承嶺拿著畫紙，往旁邊挪了些。

  「貼這兒。起床能看，躺著也看得見。」

  小滿跑到床邊，先坐下看，又躺倒試了一遍。

  「行。」

  賀承嶺這才抹上漿糊，把畫貼好。

  他做事仔細，剛按平一邊，小滿又喊起來。

  「歪了！」

  賀承嶺退後看了一眼。

  「沒歪。」

  「房頂歪了。」

  林清芩湊過去看。

  畫紙確實貼得挺正，只是小滿畫的紅房頂本來就一邊高一邊低。

  她忍著笑問：「是不是你畫的時候就歪了？」

  小滿看了看，顯然也發現了問題。

  「那房子就長這樣。」

  「那就沒事。」林清芩說，「讓它這麼長著吧。」

  賀承嶺把最後一個角壓平，擦淨手上的漿糊。

  「好了。」

  小滿十分滿意，站在床邊又看了好一會兒。

  畫上三個人站在紅屋頂的小房子前，旁邊還畫著一輛輪子大得離譜的小汽車。

  林清芩指著車問：「你這車怎麼比房子還寬？」

  「車大呀。」

  「這麼大的車，門都過不去。」

  小滿想了想。

  「那就停外頭。」

  賀承嶺已經收起漿糊，聽見這句也笑了一下。

  「行，停外頭。」

  眼看時間不早，林清芩催小滿拿好自己的東西。小丫頭捨不得剛貼好的畫，臨出門還要跑回來再看一眼。

  賀承嶺把她的帽子拿過來。

  「走不走？」

  「走！」

  她答應得響亮，出了屋卻又停下。

  「媽媽，晚上回來，我還要看。」

  林清芩替她拉好衣領。

  「又沒人把畫拿走，晚上回來慢慢看。」

  小滿這才放心。

  賀承嶺接過她的小包，替她把帽子戴正。

  林清芩看著他，問：「今天還是你送？」

  「嗯。你先去衛生所，不用等我們。」

  「你自己別遲到。」

  「不會。」

  賀承嶺走近兩步，替她把外衣領口折進去的一角翻好。

  林清芩抬眼看他。

  小滿正在門外催：「賀叔叔，快點呀！」

  賀承嶺收回手，拿起自己的帽子。

  「走了。」

  林清芩點頭。

  「晚上見。」

  他應了一聲，牽著小滿出了門。

  走出去沒多遠，小滿又回頭沖她揮手。

  「媽媽，晚上別忘了我的畫！」

  林清芩站在門邊笑。

  「忘不了！」

  等兩人的身影轉過院牆，她才鎖好門，往衛生所走。

  冬天早晨冷，路邊背陰的地方還結著一層薄霜。林清芩走得不慢，進衛生所時，林雅琴已經到了，正拿著登記本核對昨天剩下的幾項記錄。

  見她進來，林雅琴抬了抬下巴。

  「今天來得挺早。」

  「家裡早飯做得早。」

  「那正好。」林雅琴把桌上的東西往旁邊挪了挪，「許醫生剛才說，等會兒有個複診的病人要來，讓咱們先把換藥的東西備上。」

  林清芩放下包，洗過手，過去幫她整理器具。

  林雅琴檢查紗布的數量，林清芩核對需要用的物品。兩人搭手做慣了，有些事不用多說，誰手頭空著誰就接過去。

  沒多久，病人來了。

  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婦女，前些日子手背擦破了皮，已經來換過一次藥。傷口沒有明顯異常，只是這兩天幹活時不小心蹭到，舊紗布有點松。

  許國安檢查過傷口，確認沒有明顯紅腫和異常滲出，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

  林雅琴負責重新包紮，林清芩在旁邊協助，把已經核對過的換藥日期記好。

  婦女一邊讓林雅琴包紮，一邊念叨家裡的事。

  「你說冬天這日子，手上有點傷也不省心。洗菜得用手，生火也得用手，總不能什麼都不干。」

  林雅琴笑道：「也沒讓你什麼都不干，就是別總拿傷口去碰髒東西。紗布濕了、鬆了，得及時處理。」

  「知道了，知道了。」

  婦女答應得痛快，臨走還不忘問什麼時候再來看看。

  許國安把時間交代清楚，才讓她離開。

  接下來的半天，衛生所陸續來了幾個普通病人。林清芩照著既有分工做事，幫著核對症狀、整理記錄，遇到需要判斷的情況仍交給許國安。

  中午稍清閒些，林雅琴整理桌上的紙張，翻到了前一天留下的那份簡明轉診記錄稿。

  「這張還放這裡？」

  林清芩看了一眼。

  「先留著吧。許叔說按實際需要用，真碰上不合適的地方，再改。」

  林雅琴把紙理平，夾回登記本里。

  「昨天寫處理後情況的時候，少了具體數值，下次別又寫得太籠統。」

  「知道。」林清芩笑了笑，「你昨天已經提醒過我。」

  「提醒歸提醒，忙起來還真容易省那幾個字。」

  「所以得看情況，該寫清楚的不能省。」

  許國安正好從裡間出來，聽見她們說話，只交代了一句：「別光顧著琢磨紙，下午還有幾個複診的要來。」

  林雅琴立刻把登記本收好。

  「知道了，許醫生。」

  林清芩也起身去整理下午要用的東西。

  工作沒有因為前一天那次轉診而變得有什麼不同。衛生所仍舊是那麼幾個人，來的也大多是附近熟悉的病人。碰上普通病症就按已有辦法處理，需要進一步檢查的，也仍由許國安根據實際情況決定。

  臨近下班時，林清芩把當天整理好的記錄放回柜子，跟林雅琴交代完手頭的事，才收拾東西往家走。

  到家時，小滿正坐在桌邊擺弄那幾顆玻璃珠。

  賀承嶺已經回來，外衣搭在椅背上，正彎腰收拾灶旁的柴火。

  林清芩進門，先看見桌面上排成一列的玻璃珠。

  「這是又幹什麼呢？」

  小滿抬起頭。

  「排隊。」

  「排隊去哪兒？」

  「回家。」

  林清芩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桌子另一頭擺著那個舊餅乾盒。

  「那它們家還挺遠。」

  「可遠了。」

  小滿一本正經地說完，又拿起最前面那顆珠子，讓它慢慢滾過去。

  林清芩伸手替她擋住桌沿。

  「別滾到地上，等會兒又得趴著找。」

  「知道。」

  賀承嶺聽見動靜，從灶邊站起來。

  「回來了？」

  「嗯。今天所里沒什麼急事。」

  林清芩脫下外衣，順手接過他遞來的圍裙。

  「晚飯做什麼？」

  「中午剩了點肉，晚上燉蘿蔔。」

  「那我洗蘿蔔。」

  賀承嶺沒攔她，只說：「水在盆里，剛換的。」

  兩個人一個切菜，一個看火。小滿玩了會兒玻璃珠，覺得沒意思，又跑去屋裡看早上貼好的畫。

  過了一陣，她探出腦袋喊：「媽媽！」

  林清芩正在削蘿蔔皮。

  「怎麼了？」

  「它還在！」

  「誰還在？」

  「我的畫呀！」

  林清芩笑著應她：「那當然還在。」

  賀承嶺在旁邊說：「早上剛貼的，哪能自己跑了。」

  小滿聽完也笑，縮回屋裡，又看了好一陣才出來。

  晚飯時，她還在說那張畫，打算明天再畫一隻貓貼旁邊。

  林清芩問她會不會畫貓。

  小滿很有信心。

  「會，我畫過。」

  「上回你畫的那只是貓？」

  「是呀。」

  賀承嶺想了想。

  「我還以為是兔子。」

  小滿不高興了。

  「兔子耳朵長！」

  「那你畫的耳朵也不短。」

  「那是毛！」

  林清芩差點把湯嗆出來，趕緊放下碗。

  賀承嶺看了她一眼，眼裡也帶著笑。

  「行，明天你再畫一隻，我認認真真看。」

  小滿這才滿意。

  吃過飯，林清芩收拾桌子，賀承嶺帶小滿去洗漱。

  等孩子睡下，屋裡又安靜下來。

  林清芩從包里拿出自己的筆記本，坐在桌邊翻看。

  下一次去縣醫院學習，需要帶上前些天整理的幾份學習筆記。她把夾在本子裡的零散紙頁取出來，按順序放好，又找了支鉛筆，檢查有沒有漏記的問題。

  賀承嶺收拾完廚房回來，見她還坐著，便走過去看了一眼。

  「又要去縣醫院了？」

  「嗯，過兩天。」

  「哪天？」

  林清芩把本子翻到記著安排的那頁，指給他看。

  「這天。還是白天過去，照原來的安排。」

  賀承嶺看過以後，問：「什麼時候回來？」

  「下午結束就往回趕。要是班車順利，晚上能回來吃飯。」

  「趕不上呢？」

  「那你跟小滿先吃，別等我。我回來再熱一點就行。」

  賀承嶺點點頭。

  「那天小滿我接，晚飯我做。你從縣裡回來不用再忙廚房。」

  「行。」林清芩想了想，又說，「不過你要是團里有臨時安排，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跟所里商量。」

  「有變化我告訴你。」

  她把寫著學習安排的那頁夾好，正準備合上本子，賀承嶺忽然伸手替她撥開了落到臉側的一縷頭髮。

  林清芩抬頭看他。

  「幹什麼？」

  「擋眼睛了。」

  「我自己會弄。」

  「嗯。」

  他嘴上應著，卻沒有立刻走開。

  林清芩忍著笑，拉了拉他的衣袖。

  賀承嶺低下頭，她便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好了，我還得收拾完。」

  他看了她一眼，也笑了。

  「那你慢慢弄。」

  林清芩把最後兩張紙放進筆記本，合上以後，又想起明天的安排。

  「對了，明早還是你送小滿？」

  「我送。」

  「她剛才還說明天要畫貓，別到時候找不到鉛筆，又磨蹭半天。」

  「鉛筆在盒子裡，我看見了。」

  「那就行。」

  賀承嶺順手拿起她整理好的筆記本，放到挎包旁邊。

  「東西都齊了？」

  「齊了。」

  「明天早飯想吃什麼？」

  「隨便，粥就行。」

  「那我早點起來煮。」

  林清芩收好鉛筆，笑著伸手把桌上的空杯遞給他。

  「順便幫我倒點水。」

  賀承嶺接過去。

  「溫的？」

  「嗯，別太燙。」

  他拿著杯子去了廚房，林清芩把挎包掛到門邊，轉身去關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