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什麼話？」

  賀承嶺原本已經走到門邊，聽見林清芩的話，又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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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話？」

  林清芩坐在床沿，抬頭看著他。

  「你先過來。」

  賀承嶺走到床邊，見她還披著被子，眼底帶著一夜沒睡好的倦意，便把旁邊的椅子拉近了些。

  「坐著說，還是躺著說？」

  「坐著。躺下我怕說到一半睡著。」

  他看她一眼。

  「那就先睡醒再說。」

  「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就讓我睡？」

  「我不知道。」賀承嶺在椅子上坐下，「可你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

  林清芩伸手揉了揉臉。

  「有這麼明顯？」

  「有。」

  「那你裝作沒看見。」

  賀承嶺嘴角動了動。

  「行，我沒看見。你說。」

  他答得太認真，林清芩反倒笑了。

  屋裡還留著午後的亮光，窗戶關得嚴實，外頭偶爾有風吹過。小滿還在外屋擺弄她那張車票，隔著門，能聽見鉛筆劃在紙上的沙沙聲。

  林清芩靠著床頭坐穩，拉過被子蓋住膝蓋。

  「我剛才回來的時候，聽見你們在屋裡說話。」

  「聽見了。她嫌我鴨子畫得不好。」

  「那本來就不像鴨子。」

  賀承嶺看著她。

  「你到底站哪邊？」

  「誰畫得像，我站哪邊。」

  「行。」

  他答應得痛快，林清芩卻看見他臉上那點無奈，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笑過以後，她安靜了片刻。

  「我在縣城的時候，倒沒怎麼想家。醫院裡一忙，連幾點了都顧不上看。早上坐車回來，路上還想著幾份沒看完的病例。」

  賀承嶺聽著，沒有插話。

  「後來走到門口，聽見小滿跟你爭鴨子的事，我才想起來，家裡還有這麼兩個人等著我回來。」

  「她從早上就惦記你。」

  「你呢？」

  賀承嶺看她一眼。

  「我也惦記。」

  林清芩笑了。

  「你倒是答得快。」

  「這個還要想？」

  「那倒不用。」

  她低頭把被角撫平，原本要接著往下說的話，到了嘴邊又停了一下。

  賀承嶺等了會兒，見她沒再開口，才問：「是夜裡在醫院碰上什麼事了？」

  「沒有。病人的事我剛才都跟你說了。」

  「那是累著了？」

  「也不是。」

  她抬起頭，發現賀承嶺仍舊坐得端正，便忍不住說：「你能不能別這麼坐著？弄得跟我找你談工作似的。」

  賀承嶺低頭看了眼自己。

  「我坐著也不行？」

  「你坐近一點。」

  他便把椅子往前挪了些。

  林清芩看了看距離，故意問：「就這麼一點？」

  賀承嶺終於笑了。

  「林清芩，你直接說想讓我坐哪兒。」

  「床邊。」

  他起身坐到她身旁。

  床墊微微往下一沉，林清芩伸手拉住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裡。

  他的手比她大上一圈，掌心有薄繭。剛才替她收拾被子時，她就碰到了，這會兒握著，暖得很。

  賀承嶺低頭看了看兩個人交握的手。

  「現在能說了？」

  「能。」

  林清芩應完，卻沒有立刻開口。

  她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這句話在她心裡已經放了很久。平時一起吃飯、等他回家，或者兩個人挨著坐的時候，她都有過想說出口的時候。

  有時候是被別的事打斷，有時候覺得他大概已經知道，便順其自然地過去了。

  可今天她偏偏想讓他聽見。

  林清芩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指。

  「賀承嶺，我問你件事。」

  「嗯。」

  「你以前跟我說喜歡我的時候，是不是挺緊張？」

  賀承嶺看著她。

  「怎麼想起問這個？」

  「突然想知道。」

  他想了想。

  「緊張。」

  林清芩揚眉。

  「我還以為你不會承認。」

  「有什麼不能承認的？」

  「你那時候臉上可一點都看不出來。」

  賀承嶺沉默了一會兒。

  「怕說了，你不願意聽。」

  這話從他嘴裡出來，平平穩穩的，連語氣都沒怎麼變。

  林清芩卻記起了那時候的事。

  他已經把自己的心思說得明白，她仍有要考慮的事情。他沒有催著她回應，後來該做什麼，依舊一件件去做。

  如今再回頭看，那些日子已經過去好一陣了。

  林清芩問：「那你現在還怕嗎？」

  「怕什麼？」

  「怕我不願意跟你好好過日子。」

  賀承嶺看向她。

  「這件事你已經跟我說清楚了。」

  「嗯。」

  「我記得。」

  林清芩點點頭，沒再往那個話題上繞。

  「那還有一件事，我好像一直沒好好跟你說過。」

  賀承嶺等著她。

  林清芩原本握著他的手，這會兒將手指往他掌心裡收了收。

  「你看著我。」

  他本來就在看她。

  四目相對，林清芩又覺得自己這要求有點多餘，輕輕笑了一聲。

  「算了，你本來就在看。」

  賀承嶺也笑了。

  「到底什麼事？」

  林清芩望著他。

  「我喜歡你。」

  她說得很清楚。

  賀承嶺臉上的笑意停住了。

  他仍握著她的手，過了一會兒，才像是想確認她剛才說的幾個字，又看了她一眼。

  林清芩沒有躲開。

  「你聽見沒有？」

  賀承嶺喉結動了動。

  「聽見了。」

  「那你怎麼不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起眼。

  「我沒想到你今天會說這個。」

  「那你以為我要說什麼？」

  「以為你在醫院還有什麼事放心不下。」

  林清芩忍不住笑了。

  「我一回來就跟你說工作，難道叫住你，還得繼續說病歷？」

  「你平時有時候會。」

  「那倒也是。」

  她承認得爽快。

  賀承嶺唇邊重新有了笑意，卻沒像平時那樣順著她打趣。

  他握著她的手，握得比剛才緊了些。

  林清芩看著他。

  「你是不是有點高興？」

  賀承嶺沒有繞彎子。

  「高興。」

  「有多高興？」

  這回他沒立即回答。

  林清芩本來就是故意逗他，見他真認真想起來，便笑著說：「算了，別想了。我知道你不會說這些。」

  「我會。」

  她抬眼。

  賀承嶺看著她，聲音低了些。

  「你願意跟我把日子過下去，我已經很高興。今天聽你說這個，我更高興。」

  他說完，自己也停了一下。

  林清芩望著他，眼裡的笑漸漸軟下來。

  「賀承嶺。」

  「嗯？」

  「你這樣說話，比平時好聽。」

  他看她一眼。

  「平時不好聽？」

  「平時也還行。」

  「還行？」

  「挺好，行了吧？」

  賀承嶺笑了，伸手把她肩頭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攏了攏。

  林清芩沒有鬆開他的手。

  「我不是因為今天回來有飯吃，才跟你說這個的。」

  「我知道。」

  「也不是讓你以後天天給我做飯。」

  「飯還是要做。」

  「那小滿呢？」

  「一起管。」

  「家裡的事呢？」

  「誰有空誰做。」

  他答得自然，林清芩聽著，唇角一直沒放下來。

  「那就行。」

  賀承嶺看她：「你這是說完喜歡我，又考我一遍？」

  「看看你有沒有忘。」

  「沒忘。」

  林清芩笑著往他身邊靠了靠。

  賀承嶺順勢扶住她的肩膀，沒讓她一直撐著腰坐。

  她昨夜幾乎沒睡，回來的車又顛簸，方才說話的時候還撐得住，這會兒安靜下來，眼皮已經開始發沉。

  他低頭問：「還困不困？」

  「困。」

  「那睡吧。」

  「你怎麼又催我？」

  「怕你再坐一會兒，直接倒下去。」

  林清芩側過臉。

  「我哪有那麼誇張。」

  話音剛落，她便打了個哈欠。

  賀承嶺看著她，沒有揭穿。

  林清芩自己也笑了。

  「行，困是真的。」

  她鬆開他的手，正要把被子拉好，卻又被他輕輕握住。

  林清芩抬頭。

  「怎麼了？」

  賀承嶺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說：「我還有句話。」

  「你說。」

  「我喜歡你。」

  林清芩看著他，笑意一下子深了。

  「這個我早就知道。」

  「知道歸知道。」

  他停了一下。

  「還是想跟你說。」

  林清芩沒說話，只把手重新放進了他的掌心。

  賀承嶺低下頭，在她額前停了停，隨後親了親她的唇。

  這個吻比方才在床邊那一下慢些。

  他的手扶著她的肩，沒有急著往前。林清芩卻主動靠近，另一隻手搭上他的胳膊，輕輕回應了他。

  等他稍稍退開，她仍仰著臉看他。

  「賀承嶺。」

  「嗯？」

  「你剛才是不是想親我，又怕我困？」

  他沒有否認。

  「你確實困。」

  「親一下又耽誤不了睡覺。」

  賀承嶺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有理。」

  「本來就有。」

  他低笑一聲，又低頭親了親她。

  屋外忽然響起小滿的喊聲。

  「賀叔叔！」

  兩個人停下來。

  「賀叔叔，你說好給我畫車窗戶的！」

  林清芩把臉埋到他肩上，忍著笑。

  賀承嶺朝門外應了一句：「等一會兒。」

  「那你快一點！」

  「知道了。」

  外頭安靜片刻，又傳來小丫頭自言自語的聲音。

  「還要畫個司機……」

  林清芩靠著賀承嶺笑了好一陣。

  「你快去吧。再不去，她那輛車都該自己開走了。」

  賀承嶺卻沒立即動。

  他低頭看著她，忽然伸手將她耳邊散下來的一縷頭髮別好。

  「今天這話，我記住了。」

  林清芩笑著問：「哪句？」

  「你知道。」

  「我不知道。」

  賀承嶺望著她。

  林清芩原本還想繼續逗他，見他眼裡藏不住的笑，到底沒捨得。

  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主動親了他一下。

  「好了，別看著我了。」

  賀承嶺扶著她的腰，讓她坐穩。

  「先睡。」

  林清芩點頭，仍舊沒鬆開他。

  他也沒有催，只低下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他在近處說：

  「清芩，我也喜歡你。」

  林清芩笑著靠過去，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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