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有沒有想過去縣醫院待一陣？

  「有沒有想過去縣醫院待一陣？」

  陳守義問得平常。

  林清芩手裡還提著剛收好的紙袋，聞言沒立刻接話。

  屋裡的人已經走了大半，剩下幾個還在搬桌椅。剛才練習用過的繃帶散在長桌一角，窗外天色有些陰，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氣。

  她看了陳守義一眼。

  

  「待一陣是什麼意思？」

  陳守義像是早料到她會這麼問。

  「不是調你過去。」

  林清芩點了下頭。

  「也不是給我編制？」

  「你倒想得快。」

  「那總得問清楚。」

  「所以現在跟你說。」

  陳守義拉開旁邊一把椅子，卻沒坐，只把椅背上搭著的一件白大褂拿起來。

  「縣醫院最近急診、外科那邊都忙。人手本來就緊，碰上幾個重一點的病人，更顧不過來。」

  林清芩聽著，沒有插話。

  「你前頭來過幾次，什麼底子，我大概知道。」陳守義說，「這回看你給下面的人講東西，至少有一件事比以前強了。」

  林清芩抬眼。

  「說人話了？」

  陳守義看她一眼。

  「你還挺會自己總結。」

  林清芩笑了一下。

  「那你想讓我過去做什麼？」

  問到這裡，陳守義神色認真了些。

  「先別把『做什麼』想得太大。」

  他把白大褂搭到手臂上。

  「你原來去，是有空過來聽一聽，看病歷，看接診。現在我的意思，是可以往前走一點。」

  林清芩沒動。

  陳守義繼續說：「定期過去。該學的繼續學，急診、外科那邊有合適的事，可以跟著協作。碰上病例討論，也可以坐下來聽，能說的就說。」

  「只是聽？」

  「該你動手的時候，可以動。」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但不是讓你去了以後自己頂一個位置。」

  這句話林清芩聽明白了。

  「正式責任還是你們的人擔。」

  「當然。」

  陳守義答得很快。

  「你現在在衛生所做得再熟，去了縣醫院也是另一個地方。病人不一樣，流程不一樣，有些事你見過，有些事你未必在這裡真碰得到。」

  林清芩垂眼看了一下手裡的紙袋。

  從她第一次去縣醫院到現在，其實已經隔了不少事。

  那時候她最不適應的是病歷，是這裡的表達，是明明知道問題在哪兒，卻得先學會怎麼把自己知道的東西放進眼下這套體系里。

  後來嚴重失血的病人沒救回來。

  再後來，她開始想基層送上去以前能做什麼，時間怎麼少耽誤一點，交接怎麼說得更清楚。

  今天她又第一次站在一群基層醫務人員面前，發現會做和能把別人教會，中間還隔著很長一段路。

  縣醫院當然值得去。

  不是因為那裡比衛生所體面。

  是因為那裡有她現在還碰不到的東西。

  林清芩抬起頭。

  「我有興趣。」

  陳守義臉上沒什麼意外。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不過我不能現在就答應怎麼去。」

  陳守義看她。

  林清芩說：「衛生所這邊還有工作。我要是定期過去，時間怎麼排，許醫生那邊得先知道。」

  「這還算你有點數。」

  「我一直有數。」

  「剛才講著講著超了多久，自己沒數？」

  林清芩頓了頓。

  「那是下面一直有人問。」

  「沒人問你就能按時停？」

  「能。」

  陳守義明顯不信。

  林清芩也懶得再跟他爭。

  她把紙袋放回桌上，問：「縣醫院那邊已經定了？」

  「沒有。」

  陳守義說：「先問你願不願意。你要一點興趣都沒有，後面就不用談。」

  「我要有呢？」

  「那就先把衛生所這邊協調清楚。」

  陳守義朝不遠處抬了抬下巴。

  許國安正跟培訓點的人清點剩下的東西，手裡還拿著一沓沒收完的表格。

  「你先跟老許說。」

  林清芩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他要是不放呢？」

  陳守義哼了一聲。

  「他不放，你再問他為什麼不放。」

  說完，他把白大褂往臂彎里一搭。

  「縣醫院那邊我只能先替你留個口子。怎麼去、去到什麼程度，不是我站這兒一句話就能定的。」

  這話反倒讓林清芩踏實。

  她點頭：「明白。」

  陳守義走了兩步，又回頭。

  「還有。」

  「什麼？」

  「別一聽縣醫院就覺得是往上走一步。」

  林清芩看著他。

  「去了以後，你不會的東西只會更多。」

  「那不是正好嗎？」

  陳守義停了一下。

  林清芩已經低頭重新收桌上的東西。

  「會的都在這兒了，我過去幹什麼。」

  陳守義看了她片刻，沒再說什麼。

  等東西差不多收好，培訓點也只剩下零零散散幾個人。

  許國安夾著那沓表格走過來。

  「你倆剛才說什麼？」

  陳守義已經去了外面。

  林清芩把最後一卷繃帶放進袋子。

  「陳醫生問我，要不要去縣醫院待一陣。」

  許國安腳步停了停。

  「怎麼個待法？」

  「還沒完全定。」

  林清芩把陳守義剛才的話挑重點說了一遍。

  「不是調動，也不是編制。大概是讓我以後定期過去，繼續學，有合適的工作跟著協作，也能參加一些病例討論。」

  許國安聽完，先問了一句：「你怎麼想？」

  「想去。」

  林清芩答得很快。

  答完，她自己反倒笑了。

  「就是咱們這邊……」

  「咱們這邊怎麼了？」

  「我總不能說走就走。」

  「誰讓你說走就走了？」

  許國安把表格往桌上一放。

  「陳守義不是讓你回來商量嗎？」

  「是。」

  「那就商量。」

  林清芩看他。

  許國安已經彎腰開始收桌邊剩下的幾支粉筆，神色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她原以為他多少會皺一下眉。

  畢竟衛生所本來人就不算多。

  這兩年她從最開始坐在旁邊看，到後來真正能上手做事，再到現在，有些普通病人來了，許國安已經會直接讓她先看。

  她要是往縣醫院跑，衛生所這邊不可能一點影響沒有。

  「許醫生。」

  「嗯。」

  「你不怕這邊忙不過來？」

  許國安抬起頭。

  「怕。」

  林清芩一怔。

  他把粉筆放回盒子裡。

  「忙不過來就想辦法排。」

  「那我要是以後去得多了呢？」

  「還沒開始，你先把以後十年的事想完了？」

  林清芩被他說得沒話。

  許國安把粉筆盒蓋好，這才看她一眼。

  「陳守義說得具體不具體？」

  「不算特別具體。讓我先跟你商量。」

  「那明天到衛生所再細說。」

  他說完，提起桌邊一隻裝器材的布袋。

  林清芩跟著往外走了兩步，又問：「你希望我去？」

  這回許國安沒立刻答。

  門外風有些硬，培訓點院子裡的樹枝被吹得輕輕碰在一起。

  許國安站在門口，把圍巾往上扯了扯。

  「你覺得我帶你到現在，是為了讓你一輩子守著我這兩間屋？」

  林清芩沒出聲。

  許國安看她一眼。

  「紅山衛生所能教你的，本來就有數。」

  「最開始你連這裡藥櫃裡東西放哪兒都不熟，病歷怎麼寫也不順，碰上這裡常用的藥名還得一個個重新認。那時候你缺的是這個地方。」

  林清芩站在他旁邊，安靜聽著。

  「現在不一樣了。」

  許國安把布袋換到另一隻手。

  「這兒當然還有你該學的，也還有你該做的。」

  「但你在這兒已經學不到最開始那麼多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