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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這個家終於真的像個家

  第二天早上,小滿醒得比平時晚。

  賀承嶺已經把粥熬好了,鍋蓋邊冒著白氣。林清芩站在小滿床邊,又摸了一次她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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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燒已經退下去不少。

  「起來洗臉,喝點水。」

  小滿從被子裡坐起來,頭髮睡得亂七八糟,眼睛還有點腫。

  她先看了林清芩一眼。

  林清芩像沒發現,只把搭在椅背上的衣服遞給她:「自己穿。」

  小滿抱著衣服沒動。

  「還難受?」

  她搖頭。

  「那發什麼呆?」

  小滿這才低頭套衣服。

  賀承嶺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沒進去。

  昨晚那聲「媽媽」,他聽得清楚。

  林清芩也聽得清楚。

  可早上起來以後,兩個人誰都沒有提。

  林清芩沒有問孩子記不記得,也沒有故意等著她再叫一遍。給她穿衣服,量體溫,催她洗臉,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小滿洗完臉坐到桌邊,捧著杯子慢吞吞喝水。

  賀承嶺給她盛了半碗粥。

  「先吃這些。」

  小滿低頭看了看:「我想吃雞蛋。」

  「吃得下?」

  「吃得下。」

  賀承嶺把早上蒸的雞蛋羹往她面前推了一點:「慢點。」

  小滿拿勺子挖了一口。

  林清芩坐在她旁邊吃飯。

  小滿吃了幾口,又偷偷往旁邊看。

  賀承嶺看得出來。

  她不是怕。

  就是有點彆扭。

  昨晚困著的時候叫得自然,白天真醒透了,反倒像是想起了什麼。

  林清芩卻一直沒看她。

  吃完自己的半個饅頭,伸手把小滿面前的水杯往近處推了推:「粥吃不完可以剩,水喝了。」

  小滿皺起鼻子:「我已經喝很多了。」

  「半杯。」

  「剛才一杯。」

  「剛才是剛才。」

  小滿不高興地拿起杯子。

  賀承嶺低頭喝粥。


  這才像她。

  病了一晚上,嘴上照樣會討價還價。

  飯吃到一半,小滿的勺子掉到了地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剛想彎腰。

  林清芩按住她肩膀:「別撿。」

  「髒了。」

  「我知道髒了。」

  林清芩起身去拿乾淨勺子。

  小滿坐在凳子上,眼睛跟著她走。

  林清芩剛走到碗櫃旁邊,小滿忽然開口。

  「媽……」

  聲音停了一下。

  賀承嶺握筷子的手沒動。

  小滿自己也頓了頓。

  林清芩轉過頭。

  孩子抿了一下嘴,這一次卻沒有改回去。

  「媽媽,我還想要那個小勺。」

  屋裡安靜了一瞬。

  林清芩從碗櫃裡拿出勺子。

  「這個?」

  小滿點頭。

  「嗯。」

  林清芩把勺子遞給她:「拿好,別又掉了。」

  小滿接過去。

  「我不會了。」

  說完低頭繼續挖雞蛋羹。

  就這麼過去了。

  沒人問她剛才叫了什麼。

  也沒人讓她再叫一遍。

  賀承嶺看著她吃了兩口,才把目光收回來。

  昨晚那聲是在夜裡。

  孩子發著熱,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

  今天不一樣。

  天亮著,人醒著,她自己停了一下,最後還是把那兩個字叫全了。

  叫完以後,也不過是為了要一把勺子。

  賀承嶺低頭看了眼桌上。

  小滿的水杯挨著林清芩的碗,自己的帽子昨晚隨手放在櫃邊,下面還壓著一張小滿寫壞的紙。林清芩那本翻了一半的醫書放在窗台上,旁邊滾著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掉過去的綠玻璃珠。

  以前他回這個屋子,東西都規整。

  自己的就是自己的。

  吃飯,睡覺,第二天再走。

  那時候他甚至覺得,只要錢按時交回來,家裡缺什麼就添什麼,也就沒什麼大問題。


  現在屋裡反倒總有些亂。

  孩子的東西今天在桌上,明天能跑到床底。

  林清芩的書越來越多,他的東西也會被挪位置。

  誰早起來誰燒水,誰回來早誰做飯。小滿生病,兩個人半夜都能聽見動靜。

  沒有哪件事是突然發生的。

  等賀承嶺真正低頭看見時,日子已經成了這樣。

  「賀叔叔。」

  小滿忽然喊他。

  賀承嶺抬眼:「怎麼了?」

  「我今天能出去玩嗎?」

  「不能。」

  她馬上看向林清芩:「媽媽。」

  林清芩連頭都沒抬:「喊我也沒用。」

  小滿不服:「我已經不熱了。」

  「剛退燒。」

  「我就出去一下。」

  「下午精神好,可以在院子裡坐一會兒。」

  小滿眼睛亮了。

  「真的?」

  「前提是中午好好吃飯。」

  「我會吃。」

  賀承嶺看著她答應得這麼快,問:「寫字呢?」

  小滿立刻不說話。

  林清芩笑了一聲。

  「你問她這個,她病都能再重一點。」

  小滿趕緊點頭:「我還沒好。」

  「剛才不是說不熱了?」

  孩子卡了一下,最後低頭吃飯。

  賀承嶺沒再逗她。

  吃過早飯,小滿的精神確實比昨晚好了不少。

  林清芩給她重新量了體溫,沒再升高。

  她今天原本就要去衛生所。

  收拾東西的時候,小滿一直坐在門邊曬太陽,腿上蓋著小薄被,手裡還攥著那幾顆玻璃珠。

  賀承嶺問:「中午回來嗎?」

  林清芩系好圍巾:「回來。今天不值班。」

  「我中午也在。」

  「那誰先回來誰弄飯。」

  「行。」

  說完她看向小滿:「別往外跑。」

  小滿答應得很快:「知道。」

  林清芩剛走到門邊,身後又響起孩子的聲音。


  「媽媽。」

  她回頭。

  小滿把手裡的綠珠子舉起來:「你回來給我找個盒子。」

  林清芩看了一眼:「你自己那個鐵盒呢?」

  「裝滿了。」

  「那等我回來再找。」

  「好。」

  林清芩推門出去了。

  賀承嶺站在桌旁,過了兩秒,才拿起自己的水杯。

  小滿已經低頭繼續擺珠子,像剛才那聲稱呼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賀承嶺也沒有說什麼。

  中午果然是他先回來。

  小滿坐在屋裡寫字,一見他就把本子合上。

  賀承嶺脫外套:「寫多少了?」

  「好多。」

  「我看看。」

  「還沒寫完。」

  「沒寫完也能看。」

  小滿抱著本子不肯給。

  賀承嶺伸手。

  孩子跟他僵了幾秒,最後還是把本子交出來。

  寫了三行。

  有一個字歪得快倒到旁邊。

  賀承嶺指了一下:「這個重寫。」

  小滿立刻皺臉:「林……媽媽說我今天生病。」

  她喊到一半自己換了過來。

  賀承嶺抬眼看她。

  小滿也看著他,像是在等這句話管不管用。

  「生病也沒說字可以橫著長。」

  小滿泄氣。

  「那我只重寫一個。」

  「兩個。」

  「一個。」

  「兩個。」

  「一個半。」

  賀承嶺看她:「怎麼寫半個?」

  小滿想了一會兒,自己也沒想出來。

  門外這時傳來腳步聲。

  林清芩回來了。

  小滿立刻抱著本子跑過去。

  「媽媽,賀叔叔讓我寫兩個。」

  林清芩剛摘下圍巾,看了她一眼:「那就寫兩個。」

  小滿站住了。

  賀承嶺轉身去廚房。


  身後安靜了片刻,才聽見小滿不太高興地說:「你們怎麼都一樣。」

  林清芩道:「這時候知道我們一樣了?」

  「我還是病人。」

  「病人中午吃什麼?」

  小滿馬上被帶走了注意:「有雞蛋嗎?」

  「早上不是吃過了?」

  「那有肉嗎?」

  「先把手洗了。」

  屋裡又熱鬧起來。

  賀承嶺站在灶台邊,往鍋里添水。

  聽著外面的聲音,他忽然覺得,早上那點停頓已經沒了。

  小滿現在喊「媽媽」,和喊他「賀叔叔」差不多。

  需要誰,就叫誰。

  沒人教。

  也沒人提醒。

  她自己這麼叫了。

  晚上小滿早早睡下。

  燒沒有再起來,只還偶爾咳兩聲。

  林清芩給她掖好被子出來,順手帶上門。

  賀承嶺正在收桌上的東西。

  「睡了?」他問。

  「睡了。」

  「還熱嗎?」

  「不熱。」

  「明天能出去?」

  「看早上。」

  林清芩把體溫計收進盒子裡:「她下午坐院子裡還嫌冷,自己跑回來的。」

  賀承嶺道:「知道冷就行。」

  「她不是知道冷,是珠子掉了,蹲地上找半天才覺得冷。」

  賀承嶺沒忍住笑了一下。

  林清芩也笑。

  燈下安靜了一會兒。

  賀承嶺把桌上的本子摞好。

  林清芩準備回房,走到他旁邊時,賀承嶺忽然伸手拉住她。

  林清芩停下:「怎麼了?」

  賀承嶺沒回答。

  只是把人輕輕抱進懷裡。

  動作不急,也沒用多大力氣。

  林清芩愣了一下,隨後放鬆下來。

  「突然抱什麼?」

  賀承嶺低頭看著她。

  今天一天的事其實都沒什麼值得單獨拿出來說。


  一把勺子。

  一個裝玻璃珠的盒子。

  兩行寫歪的字。

  一頓午飯。

  孩子在屋裡一聲一聲地叫。

  可就是這些東西擠在一起,讓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過去以為的那個「家」,實在太空了。

  他沒有把這些說出來。

  只收緊了一點手臂。

  「辛苦了。」

  林清芩靜了靜。

  沒有問他指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你也一樣。」

  賀承嶺沒再說話。

  抱了一會兒,兩個人便鬆開了。

  林清芩回自己的房間。

  賀承嶺也去關燈。

  第二天傍晚,林清芩從衛生所回來,手裡多了一張通知。

  賀承嶺正坐在桌邊給小滿看字,抬頭看她。

  林清芩把通知放到桌上。

  「縣裡要組織一次基層急救培訓。」

  賀承嶺看向她。

  林清芩又道:「許國安準備讓我參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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