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媽媽

  小滿這場不舒服來得不算突然。

  前一天傍晚她就有點蔫，平時吃飯總要跟賀承嶺討價還價，嫌這個菜不好吃，那個菜夾得少，那天卻只扒了半碗飯，早早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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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芩看了她一眼：「吃不下？」

  小滿搖頭。

  「肚子疼？」

  還是搖頭。

  賀承嶺伸手碰了碰她額頭：「有點熱。」

  林清芩也過去摸了一下。

  確實比平時溫一些。

  「先量一下。」

  小滿看見她拿體溫計，倒是很配合，自己把胳膊抬起來。

  「夾好。」

  「多久？」

  「等著。」

  「很久嗎？」

  「不久。」

  小滿老實坐在凳子上。

  賀承嶺把她剩下的飯端開，順手倒了杯溫水放在旁邊。

  過了一會兒，林清芩取出體溫計看了看。

  低熱。

  再問了幾句，也就是下午開始有點沒精神，偶爾咳兩聲，沒有別的明顯不舒服。

  林清芩沒把這當什麼大事。

  冬天天冷，家屬區里這陣子咳嗽發熱的孩子不少。小滿平時身體底子本來就算不上特別好，一點受涼發熱並不稀奇。

  她把體溫計收起來：「今晚早點睡，多喝點水。」

  小滿仰頭：「不用吃藥嗎？」

  「現在不用。」

  「那我明天能出去玩嗎？」

  林清芩看她：「你現在先想今晚能不能老實睡覺。」

  小滿不說話了。

  賀承嶺在旁邊問：「還吃不吃？」

  她搖頭。

  「那不硬吃。」

  林清芩給她留了點容易消化的東西，真要夜裡餓了再墊兩口。

  小滿洗漱完，比平時早躺下。

  剛開始還精神，抱著被角問了好幾句話。

  「明天會好嗎？」

  「先睡。」

  「我不咳了是不是就好了？」

  「先睡。」

  「林阿姨。」

  林清芩看她。

  小滿又不說了。

  這幾天她偶爾就這樣。

  叫到一半，會看林清芩一眼，好像本來還有句話，最後又咽回去。

  林清芩也沒追。

  「閉眼。」

  小滿這回真閉了。

  賀承嶺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剛灌好的熱水袋。

  林清芩接過來看了看溫度，沒讓直接貼孩子身上，只放在被窩靠腳的位置。

  「夜裡如果熱起來，再量一次。」

  「我看著。」

  「你明早還得早起。」

  「你明早也上班。」

  林清芩瞥他一眼：「那就誰醒了誰看。」

  「行。」

  兩個人都沒把這場小病弄得多緊張。

  小滿也很快睡著。

  夜裡快到後半夜時，林清芩還是被一點動靜吵醒了。

  她睜開眼，屋裡黑著。

  仔細聽了一會兒，像是隔壁小滿在咳。

  聲音不重，卻斷斷續續。

  林清芩披上外衣出去。

  賀承嶺那邊的門也開了。

  兩個人幾乎同時出來。

  「醒了？」林清芩低聲問。

  「剛聽見。」

  賀承嶺先去點燈。

  燈光亮起來時，小滿正縮在被子裡，臉比睡前紅一點。

  林清芩過去摸了摸她額頭。

  比剛才熱。

  小滿被碰醒，皺著眉睜開眼：「林阿姨……」

  聲音有點啞。

  「哪兒不舒服？」

  小滿想了想：「嗓子。」

  「疼？」

  「干。」

  「先喝水。」

  賀承嶺已經把水遞過來。

  林清芩扶她坐起來一點。

  小滿睡得迷迷糊糊，兩隻手還沒什麼力氣，杯子端不穩。林清芩便替她拿著，讓她慢慢喝了幾口。

  「還要嗎？」

  小滿搖頭。

  林清芩又給她量了一次體溫。

  比睡前高了一點，但還在普通發熱範圍里。

  她沒有折騰孩子做別的，只重新看了看咽喉，問了兩句有沒有頭疼、肚子難受。

  小滿回答得斷斷續續。

  最後困得眼睛又快閉上了。

  「先睡。」

  林清芩把枕頭稍微墊好一點，又替她把散開的頭髮撥到旁邊。

  賀承嶺站在床尾，把熱水袋重新拿出去換水。

  小滿咳了兩聲。

  林清芩輕輕拍了拍她後背。

  「慢點。」

  孩子靠著她，安靜了一會兒。

  體溫計收好，被子也重新蓋嚴實了。

  林清芩正準備讓她躺穩，小滿卻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口。

  「怎麼了？」

  小滿沒馬上說話。

  她剛才還困得睜不開的眼睛又慢慢睜開一點。

  屋裡燈光不亮。

  孩子看了她幾秒。

  像是真的認出了面前的人。

  林清芩低聲問：「還難受？」

  小滿搖了一下頭。

  手卻沒松。

  林清芩也沒催。

  過了片刻，孩子忽然很輕地叫了一聲。

  「媽媽。」

  林清芩的手停住了。

  這一次沒有含糊。

  不是夢話。

  也不是叫到一半沒說完。

  小滿還睜著眼，手指攥著她的袖口，聲音雖然因為生病有些啞，可那兩個字清清楚楚。

  林清芩看著她。

  好一會兒沒動。

  小滿像是也在等。

  臉本來就因為發熱有些紅，看不出是不是又添了別的情緒。

  林清芩心口像被什麼很輕地碰了一下。

  沒有疼。

  只是一下子軟得厲害。

  她最終只抬手摸了摸小滿額頭，低低應了一聲。

  「嗯。」

  小滿的手指慢慢鬆了。

  像是這一個回應已經夠了。

  她重新閉上眼睛。

  林清芩給她把被角掖好。

  沒過多久，呼吸又漸漸勻下來。

  屋裡重新安靜。

  林清芩坐在床邊，沒有馬上起身。

  那兩個字還在耳邊。

  她以前不是沒想過。

  從小滿開始在這個家裡住下，到她會自然找自己拿衣服、問晚上回不回來、寫完字拿過來給她看，再到前幾天小心翼翼問「以後想換個叫法可以嗎」。

  她知道孩子在一點點靠近。

  可真正聽見的時候，還是和想像里不一樣。

  沒有什麼鄭重的場面。

  小滿甚至還發著低燒，嗓子有點啞。

  她只是難受醒了，喝了幾口水，然後在重新睡過去之前，很自然地叫了她一聲。

  林清芩低頭看著孩子搭在被子外面的手。

  伸手給她放回去。

  門邊有很輕的動靜。

  她回頭。

  賀承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裡。

  手裡的熱水袋換好了。

  他沒有進來。

  只站在門口看著她們。

  林清芩看了他一眼。

  賀承嶺也沒說話。

  他把熱水袋遞過來。

  林清芩接住，重新放到小滿腳邊。

  「溫度別太高。」她低聲說。

  「嗯。」

  「她睡了。」

  「我看見了。」

  林清芩又坐了一會兒。

  確認小滿沒有再咳得厲害，體溫也沒有繼續往上升，才輕輕起身。

  賀承嶺把燈調暗。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屋。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林清芩走出來時，賀承嶺還站在門口。

  男人看著她。

  沒笑，也沒故意說什麼。

  可那眼神和平時多少有一點不一樣。

  林清芩停下腳。

  賀承嶺低聲問：「聽見了？」

  她點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