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她開始偷偷練習那個稱呼

  「可以嗎？」

  小滿問完這句話，抱著枕頭站在門口，眼睛一直看著林清芩。

  林清芩沒有馬上問她想換成什麼。

  只點了下頭：「可以。」

  「真的？」

  「昨天不是跟你說過了？」

  小滿想了想。

  「你想叫什麼，就叫什麼。」

  

  林清芩替她把睡亂的衣領抻平：「什麼時候想換，也由你自己。」

  孩子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哦了一聲。

  「還有事嗎？」

  小滿搖頭。

  「那睡覺。」

  她抱著枕頭鑽進被窩。

  林清芩給她關燈的時候，小滿又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

  「林阿姨。」

  「嗯？」

  「沒事。」

  說完自己縮回去了。

  林清芩看了她兩秒，沒追問。

  門輕輕帶上。

  之後幾天，小滿也沒真換稱呼。

  早上起來還是：「林阿姨，我襪子呢？」

  吃飯還是：「林阿姨，我不要這個。」

  寫字寫煩了，也照樣拖著聲音喊：「林阿姨。」

  好像前一天晚上那句「想換個叫法」從來沒發生過。

  林清芩也沒提。

  孩子想什麼時候開口是孩子自己的事。她已經把話說清楚了，沒必要每天盯著等。

  只是偶爾，小滿叫她的時候會有一點停頓。

  有一回林清芩剛從外面回來，小滿抱著本子跑到門邊，張嘴像是要喊什麼。

  「林……」

  她停住。

  林清芩低頭換鞋：「怎麼了？」

  小滿眨眨眼，很快接上：「林阿姨，你看我今天寫的字。」

  「拿來。」

  她像什麼都沒發現，接過本子。

  還有一回吃飯，小滿夾不到遠處那盤菜，抬頭看向林清芩，嘴巴動了一下，又轉過去喊賀承嶺：「賀叔叔，我要那個。」

  賀承嶺給她夾了一筷子。

  林清芩坐在旁邊沒出聲。

  賀承嶺也沒有。

  兩個人像是都忘了稱呼這件事。

  日子照常過。

  這天早上，林清芩吃完飯收拾東西的時候，順口跟賀承嶺說：「今天衛生所那邊我跟著晚班，可能回來得遲。」

  賀承嶺正在給小滿倒水，聞言抬頭：「幾點？」

  「不一定。要是晚上沒什麼事，能早一點。有病人就說不準。」

  「飯呢？」

  「你們先吃。」

  「行。」

  林清芩看了眼還坐在桌邊磨蹭的小滿：「晚上別等我。」

  小滿正捏著半塊饅頭。

  聽見這句話，抬起頭：「你很晚嗎？」

  「可能。」

  「天黑了也不回來？」

  「天黑了也可能還在衛生所。」

  小滿沒說話。

  林清芩伸手在她帽子頂上輕輕按了一下：「我又不是不回來。」

  小滿低頭咬饅頭：「我知道。」

  「知道就行。」

  林清芩拿上東西出了門。

  衛生所這天確實比平時忙。

  天氣冷，咳嗽、發熱的人多，傍晚又來了個砍柴時劃傷小腿的男人。

  傷口不深，泥倒沾了不少。

  林清芩跟著把傷處清理好，重新檢查一遍，又把該記的東西補全。

  等最後一個病人走時，外面已經黑透了。

  她看了眼時間。

  比自己預計得還晚。

  林雅琴正收東西，看她準備走，問了一句：「這麼晚還騎車？」

  「慢點騎。」

  「路上黑。」

  「知道。」

  林清芩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回去的路已經很安靜。

  冷風迎面吹過來，車騎不快。等她到家屬區時，不少人家的燈都已經熄了。

  自己家那盞還亮著。

  林清芩推開院門。

  屋裡很安靜。

  她把自行車停好，剛推開門，就看見賀承嶺從裡屋出來。

  「回來了？」

  「嗯。」

  林清芩一邊摘圍巾一邊問：「小滿睡了？」

  「還沒有。」

  她動作停了下：「這麼晚？」

  賀承嶺看了眼裡屋。

  「讓她先睡，不肯。」

  林清芩皺眉：「等我？」

  「嗯。」

  「你怎麼不讓她睡？」

  「說了。」

  「沒用？」

  「沒用。」

  賀承嶺接過她手裡的東西：「晚飯給你留著。」

  林清芩先往裡屋走。

  小滿已經躺下了。

  被子蓋到胸口，眼睛卻還睜著。大概困得厲害，眼皮都快撐不住了。

  聽見腳步聲，她一下轉過頭。

  「林阿姨。」

  聲音都發黏了。

  「怎麼還不睡？」

  「我睡了。」

  林清芩走到床邊：「你這叫睡了？」

  小滿困得沒力氣爭，只小聲說：「我剛剛睡了。」

  賀承嶺站在門邊：「醒了三回。」

  小滿立刻閉上眼。

  像只要看不見他們，就能證明自己一直在睡。

  林清芩氣笑了。

  「不是說不用等我？」

  孩子閉著眼不說話。

  「我回來晚，你就不睡？」

  小滿還是沒睜眼。

  過了幾秒，才含含糊糊地說：「我就想知道你回來了沒有。」

  林清芩原本還想說她兩句。

  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現在知道了？」

  小滿點點頭。

  「那睡。」

  林清芩替她把被角往上提了提：「以後我說會回來，就是會回來。真有別的事，也會讓人帶話。」

  孩子睫毛動了動。

  「知道。」

  「閉眼。」

  「已經閉了。」

  林清芩看了一眼。

  還真閉著。

  她坐了一會兒，等小滿呼吸漸漸慢下來，才準備起身。

  手剛從被角上收回來，小滿又伸出一隻手，抓住她的袖口。

  眼睛沒有睜開。

  「林阿姨……」

  「嗯。」

  「你明天還去嗎？」

  「明天正常上班，不值晚。」

  小滿像是聽懂了。

  手指慢慢鬆開。

  林清芩替她把手放回被子裡：「睡吧。」

  她站起身。

  剛走到門口，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含糊聲音。

  「媽……」

  短得幾乎聽不清。

  林清芩回過頭。

  小滿已經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邊，眼睛仍閉著，像只是困得迷迷糊糊說了句夢話。

  賀承嶺站得離床更近。

  聽見那一聲，他替孩子掖被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林清芩沒聽明白，低聲問：「她說什麼了？」

  賀承嶺抬眼看她。

  停了片刻，只道：「困迷糊了。」

  林清芩也沒多想。

  「讓她睡吧。」

  她把門輕輕帶上，去外面洗手。

  賀承嶺隨後也出來了。

  「睡了？」

  「嗯。」

  「這次真睡了？」

  「睡了。」

  他沒再提別的。

  晚飯已經熱好。

  林清芩洗完手坐下。

  「她今天一直這樣？」

  「下午還好。」

  「天黑以後呢？」

  「問了幾次。」

  「問我什麼時候回來？」

  「嗯。」

  賀承嶺把筷子遞給她：「門外有動靜就要看。」

  林清芩接過來。

  「我早上都說了會晚。」

  「知道是一回事。」

  林清芩看他一眼。

  賀承嶺沒再往下說，只把鍋里的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也沒繼續。

  小滿現在已經不會再問「明天你還在嗎」。

  可知道她晚上會回來，和人真的沒回來時等著，還是兩回事。

  林清芩低頭吃飯。

  「下次要是再值晚，我早點跟她說清楚大概幾點。」

  賀承嶺道：「我也會看著。」

  「別讓她硬等。」

  「嗯。」

  兩個人說完就換了別的話。

  駐地這幾天訓練安排怎麼樣，衛生所最近病人多不多，明早誰先起來燒水。

  都是普通事。

  林清芩吃完飯，把碗收起來。

  賀承嶺伸手：「我來。」

  「你都忙一天了。」

  「你回來得比我晚。」

  林清芩也沒跟他爭，把碗遞過去。

  她去洗漱。

  再經過小滿房門時，賀承嶺還在裡面。

  門沒關嚴。

  林清芩往裡面看了一眼。

  小滿已經睡熟了。

  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踢開一點。

  賀承嶺俯身給她拉好。

  林清芩沒有進去。

  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第二天早上，小滿起得比平時晚。

  林清芩已經洗漱完，她才頂著一頭亂髮從屋裡出來。

  站在門口發了會兒呆，然後朝廚房方向走。

  林清芩正在盛粥。

  聽見腳步聲，回頭看她：「醒了？」

  小滿點點頭。

  「洗臉沒有？」

  搖頭。

  「那你出來幹什麼？」

  小滿又站了一會兒。

  嘴唇輕輕動了下。

  林清芩等著。

  最後孩子還是叫：

  「林阿姨。」

  「嗯？」

  「我餓了。」

  「先洗臉。」

  小滿哦了一聲，轉身走了。

  林清芩把粥放到桌上，沒有任何反應。

  賀承嶺從外面進來，也只問了一句：「水夠不夠熱？」

  「夠。」

  一切都跟平時一樣。

  昨天晚上晚睡的事沒人再提。

  吃完飯，小滿照常被催著寫字。

  林清芩照常去了衛生所。

  傍晚回來，孩子又在院子裡擺她的玻璃珠。

  看見她，還是喊：

  「林阿姨。」

  林清芩應了一聲。

  小滿跑過來給她看自己新換到的一顆綠珠子。

  像前幾天那個關於稱呼的問題，還需要再等等。

  她沒有催。

  晚上小滿睡下以後，林清芩經過房門，看見賀承嶺還站在床邊。

  她停了一下：「怎麼還不出來？」

  「被子掉了。」

  賀承嶺俯身，把小滿蹬到腰間的被子重新拉上來。

  孩子睡得很沉。

  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邊。

  賀承嶺看了她一會兒。

  林清芩站在門口等他。

  他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替熟睡的小滿把被角掖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