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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醫生,他頭是不是撞壞了?

  飯盒剛放下,林清芩已經跟著周醫生往急診跑。

  門口一片亂。

  兩個男人被人從三輪車上抬下來。

  一個二十多歲,右腿褲子被血浸透,疼得一直吸氣,還能自己回答。

  另一個年紀稍大,平躺在木板上,臉色發灰,眼睛閉著。

  送人來的工友急得滿頭汗。

  「廠里架子倒了!」

  「人砸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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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別圍。」

  周醫生彎腰去看昏迷的那個人。

  「能聽見嗎?」

  沒有反應。

  他抬手檢查呼吸和脈搏,緊接著對護士道:「推裡面。」

  林清芩跟到床邊。

  周醫生頭也沒抬。

  「先看什麼?」

  她知道這是在問自己。

  「呼吸。」

  「循環。」

  「意識。」

  「還有沒有明顯活動性出血。」

  「看。」

  林清芩迅速觀察。

  病人呼吸淺快。

  額角有擦傷,但沒有大量出血。

  胸口衣服上全是灰。

  左側褲腿也有破損,卻看不見明顯開放傷。

  護士開始測血壓。

  數值出來時,周醫生臉色沉了些。

  偏低。

  脈搏卻很快。

  「外面那個腿流血的呢?」

  周醫生突然問。

  馬成安正好跟進來。

  「人清醒,出血已經在壓迫止血。」

  「血壓還行。」

  「那先留外面處理。」

  周醫生說得很快。

  「這邊優先。」

  受傷工友追進來。

  「醫生,他頭是不是撞壞了?」

  「現在還不能只盯頭。」

  周醫生讓他退開一點。

  「架子怎麼砸的?」


  「鋼架。」

  「多高?」

  「兩米多。」

  「砸哪兒?」

  工友急得說不清。

  「我就看見他倒地上,肚子這邊好像被壓了一下。」

  林清芩目光落到病人腹部。

  外表沒有明顯傷口。

  可人昏迷、血壓低、脈搏快,又有重物壓砸史。

  這時候沒有外出血,不代表沒有出血。

  周醫生開始查體。

  按到左上腹附近時,病人即便意識不清,身體仍出現了明顯反應。

  腹部也有些緊。

  「考慮什麼?」

  周醫生問。

  林清芩沒有往單一診斷上沖。

  「腹部閉合性損傷。」

  「要警惕內出血。」

  「脾臟、肝臟或者其他腹腔臟器損傷都有可能。」

  「現在最重要的?」

  「維持循環,儘快進一步檢查和請外科會診。」

  「同時持續看血壓、脈搏和意識變化。」

  周醫生點頭。

  「別因為頭上有傷,就只盯頭。」

  這句話明顯也是說給旁邊幾個學員聽的。

  護士很快建立靜脈通路。

  外科那邊也接到了通知。

  病人情況不穩定,整個急診節奏一下變快。

  杜桂英站在床尾幫忙遞東西。

  馬成安在旁邊記錄時間和生命體徵。

  林清芩被周醫生安排去協助觀察病人反應。

  幾分鐘後,血壓又往下掉了一截。

  周醫生立刻讓護士再次通知外科。

  「告訴他們血壓在降。」

  「別只說『外傷病人』。」

  林清芩聽見這句,心裡記了一下。

  急診交接不能只報病名。

  變化才是最重要的信息。

  外科醫生很快趕來。

  看完病人以後,當即安排進一步搶救和檢查。

  林清芩他們沒有跟進去。

  這種時候學員能做的有限。


  真正需要技術和決策的地方,必須交給正式醫生。

  周醫生轉身就往外走。

  「另一個。」

  門口那個年輕傷員還坐在床邊。

  褲腿已經剪開。

  右小腿有一道較深裂傷,旁邊腫得明顯。

  人疼得臉發白,卻一直盯著裡面。

  「老楊怎麼樣?」

  「裡面正在搶救。」

  周醫生沒有給不確定的保證。

  「先管你自己。」

  年輕人急了。

  「我沒事。」

  「就是腿劃了一下。」

  周醫生看了一眼他的傷口。

  「你這叫劃一下?」

  傷口出血經過壓迫已經少了很多。

  可腳背顏色有些發白。

  林清芩注意到以後,沒有直接下判斷。

  只是蹲下來。

  「腳趾能動嗎?」

  年輕人試了一下。

  能動。

  「麻不麻?」

  「有一點。」

  周醫生也蹲下來檢查。

  摸完遠端動脈,又對比兩側溫度和顏色。

  「外傷之後不能只看傷口。」

  他抬頭看向三個人。

  「還看什麼?」

  杜桂英先答:「遠端血運。」

  馬成安接道:「感覺和活動。」

  林清芩補了一句。

  「還要警惕骨折或者深部組織損傷。」

  周醫生點頭。

  「這才完整。」

  年輕傷員聽得有點緊張。

  「醫生,我腿不會廢吧?」

  「現在沒人這麼說。」

  周醫生抬眼。

  「該檢查檢查。」

  「先別自己嚇自己。」

  護士推車過來。

  林清芩在旁邊幫忙重新固定覆蓋。

  年輕人疼得皺眉,卻還在問那個叫老楊的工友。

  「他是不是比我嚴重?」


  周醫生沒瞞。

  「是。」

  「所以剛才先看他。」

  年輕人沉默了一下。

  然後點頭。

  「應該的。」

  病人被送去進一步檢查。

  急診門口終於空下來一點。

  馬成安靠著牆,長長吐了口氣。

  「剛才我第一眼其實先看見那個腿上全是血的。」

  杜桂英道:「我也是。」

  「血太扎眼了。」

  林清芩沒說話。

  她剛才也被那片血吸引過。

  只是另一個人的意識狀態更危險。

  周醫生洗完手出來,正好聽見。

  「這就是急診最容易騙人的地方。」

  三個人同時看過去。

  「看起來最嚇人的,不一定最急。」

  「看起來安靜的,也可能最危險。」

  他說著指了指裡面。

  「一個腿傷,血多,人清醒,暫時壓得住。」

  「另一個沒多少外血,人卻叫不醒,血壓還一直掉。」

  「你們先救誰?」

  沒人需要再回答。

  答案剛才已經擺在眼前。

  周醫生看了眼時間。

  「飯還吃不吃?」

  馬成安摸了摸肚子。

  「吃。」

  「我現在什麼都能吃。」

  幾個人剛準備往食堂走,護士又從裡面出來。

  「周醫生。」

  「外科那邊來電話。」

  「剛才那個昏迷病人,腹腔穿刺有血,考慮腹腔內出血。」

  「已經準備手術。」

  周醫生點頭。

  沒有意外。

  林清芩卻下意識朝急診裡面看了一眼。

  從三輪車送到門口,到決定手術,中間每一步都沒有等到所有問題完全弄清。

  先判斷誰最危險。

  先維持最基本的生命狀態。

  再把病人送到能解決問題的地方。

  顧懷真這幾天反覆講的東西,到這裡才真正有了重量。

  周醫生已經往食堂方向走。

  「還站著幹什麼?」

  林清芩回過神。

  「來了。」

  剛走兩步,身後有人喊她。

  「林清芩。」

  她回頭。

  顧懷真不知什麼時候站在走廊另一頭。

  手裡拿著剛才那個病人的急診記錄。

  「下午病例討論。」

  他敲了敲紙。

  「剛才這個,你來講。」

  林清芩腳步停住。

  馬成安轉頭看她,表情里已經帶上了同情。

  顧懷真卻像完全沒看見。

  「重點講清楚一件事。」

  「為什麼腿上流血的那個,反而要排在後面。」

  說完,他拿著記錄轉身走了。

  馬成安沉默兩秒。

  「我突然覺得我兩頁作業也不算什麼。」

  林清芩看了他一眼。

  「要不下午換你講?」

  「當我沒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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