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急診里沒人等你想明白

  第二天早上七點三十五，林清芩已經站在急診門口。

  杜桂英比她早兩分鐘。

  馬成安最後一個跑過來，手裡還攥著半個沒吃完的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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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遲吧？」

  林清芩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還有三分鐘。」

  「那就行。」

  馬成安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

  「昨晚兩頁作業寫到十一點。」

  杜桂英毫不客氣。

  「誰讓你多嘴。」

  三個人正說著，顧懷真從走廊另一頭過來。

  後面跟著一名三十多歲的急診醫生。

  「人齊了？」

  「齊了。」

  「這是急診的周醫生。」

  顧懷真簡單介紹。

  「今天你們跟他。」

  「先說規矩。」

  他看著三個人。

  「學員身份。」

  「能問、能看、能在醫生指導下做基礎操作。」

  「不能擅自開藥，不能自己決定讓病人走，更不能看懂一點就搶著處理。」

  馬成安剛想點頭，顧懷真已經看向他。

  「尤其你。」

  馬成安：「……」

  周醫生忍著笑。

  「走吧。」

  早上的急診比林清芩想像中更雜。

  一個手掌被鐵皮劃傷的工人。

  一個夜裡發燒到現在的孩子。

  一個騎車摔倒、膝蓋擦傷的年輕人。

  還有個老人因為頭暈，被兒子扶著進門。

  幾個人幾乎同時到。

  周醫生沒有急著解釋。

  只問：「先看誰？」

  馬成安看了看手一直流血的工人。

  「外傷那個？」

  杜桂英卻看向老人。

  「我先看老人。」

  林清芩沒有馬上開口。

  她先掃了一圈。

  鐵皮劃傷的工人雖然血不少，但人清醒，自己一直壓著傷口，面色正常。

  摔傷的年輕人還能站。

  發燒孩子正靠在母親懷裡哭。

  老人卻沒怎麼說話。

  嘴唇發白。

  扶著他的兒子一直在問：「爸，你聽見沒有？」

  林清芩指過去。

  「老人先。」

  周醫生看她。

  「為什麼？」

  「意識狀態不對。」

  「先看有沒有更危險的問題。」

  周醫生點頭。

  「過去。」

  老人被扶到床上。

  林清芩沒有搶位置，只站在旁邊看周醫生詢問。

  「什麼時候開始頭暈？」

  老人回答得很慢。

  「早上。」

  「吃飯了嗎？」

  「沒……」

  兒子在旁邊補充。

  「我爸昨天晚上就說沒胃口，今天一起床臉色就不對。」

  周醫生摸脈。

  「以前有什麼病？」

  「高血壓。」

  「藥吃了嗎？」

  「吃了。」

  「什麼藥？」

  兒子一下答不上來。

  杜桂英已經拿來血壓計。

  在周醫生點頭後，林清芩幫忙測。

  數值出來，她皺了下眉。

  偏低。

  和「高血壓」三個字完全相反。

  周醫生又問：「大便什麼顏色？」

  老人愣住。

  兒子也沒想到會問這個。

  「昨天晚上好像挺黑。」

  林清芩心裡一下提起來。

  周醫生繼續問。

  「黑到什麼程度？」

  「像柏油一樣？」

  兒子想了想。

  「差不多。」

  「最近胃疼嗎？」

  「有一點。」

  老人終於自己開口。

  「老毛病。」

  周醫生轉頭看三個學員。

  「現在呢？」

  杜桂英先說：「要考慮消化道出血。」

  馬成安也反應過來。

  「頭暈、臉白、血壓低，再加黑便。」

  周醫生看向林清芩。

  「下一步？」

  「先讓病人臥床。」

  「繼續監測血壓、脈搏。」

  「建立靜脈通路。」

  「抽血。」

  「同時評估出血情況，必要時儘快進一步處理。」

  她說到最後，沒有直接替醫生下治療決定。

  周醫生點頭。

  「行。」

  「記住一點。」

  「病人有高血壓史，不代表他現在血壓就高。」

  「過去的病史是線索，不是答案。」

  老人很快被安排進一步處理。

  剛才那個工人還在門口等。

  傷口看著嚇人，好在沒有持續噴射樣出血。

  周醫生處理完老人，才帶著幾個人過去。

  「現在為什麼能輪到他？」

  馬成安搶著答。

  「因為目前生命體徵穩定。」

  「人也清醒。」

  「出血暫時能壓住。」

  周醫生點頭。

  「這才是急診。」

  「不是誰喊得最大聲先看誰。」

  接下來兩個小時，林清芩幾乎沒停。

  孩子高熱，但精神反應還可以。

  摔傷青年需要清創。

  鐵皮劃傷的工人傷口較深，是否涉及肌腱還得繼續檢查。

  每個病人都不複雜。

  可一旦擠在一起，最考驗的反而不是知道多少病名。

  而是誰更不能等。

  臨近中午時，外面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醫生！」

  「這邊有人肚子疼得厲害！」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被兩個人扶進來。

  人彎著腰。

  額頭全是汗。

  一進門就蹲了下去。

  「先上床。」

  周醫生快步過去。

  「哪裡疼？」

  男人按著右下腹。

  「這兒。」

  「多久了？」

  「早上開始。」

  「最開始就在右邊？」

  男人喘著氣搖頭。

  「不是。」

  「一開始肚臍周圍。」

  林清芩聽到這裡，眼神動了一下。

  周醫生沒有看她。

  繼續問。

  「吐過沒有？」

  「兩次。」

  「拉肚子？」

  「沒有。」

  「發燒？」

  「有點冷。」

  護士測體溫時，周醫生開始查體。

  按到右下腹，男人明顯繃緊身體。

  「疼。」

  周醫生換了位置，又重新檢查。

  林清芩站在旁邊，沒有因為自己已經想到一個診斷就提前開口。

  直到周醫生主動問：「林清芩，你說。」

  她才回答。

  「轉移性右下腹痛，伴噁心嘔吐。」

  「右下腹壓痛明顯。」

  「首先要考慮急性闌尾炎。」

  周醫生問：「首先考慮等於就是嗎？」

  「不等於。」

  「還要結合病程、查體和其他情況。」

  「也得排除其他急腹症。」

  「那在青山衛生隊呢？」

  「如果症狀和體徵已經比較典型，衛生隊又沒有進一步檢查和手術條件，就儘早轉。」

  「不能為了把診斷坐實留著觀察太久。」

  周醫生終於點頭。

  「這個答得像基層醫生了。」

  一句話說得很平常。

  林清芩卻停了一瞬。

  顧懷真前幾天還說她「會得太順」，總默認自己身後有更好的檢查條件。

  現在這句話，至少說明她開始往回改了。

  病人被推去做進一步檢查。

  周醫生看了眼時間。

  「中午吃飯。」

  馬成安已經累得靠在牆邊。

  「急診每天都這樣？」

  「今天算輕鬆。」

  周醫生說完就走了。

  馬成安頓時站直。

  「這還輕鬆？」

  杜桂英笑他。

  「後悔來了？」

  「那倒沒有。」

  三個人往食堂走。

  林清芩剛拿起飯盒，身後又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個護士從急診方向跑出來。

  「周醫生！」

  「門口送來兩個傷員！」

  「一個還能說話。」

  「另一個人已經叫不醒了！」

  周醫生幾乎同時轉身。

  林清芩也把飯盒放回桌上。

  上午所有紙上的先後順序，在這一刻只剩一個答案。

  先去看那個叫不醒的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