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先排除最危險的
「二十六歲,腹痛,月經推遲一個多月。」
護士話音還沒落,顧懷真已經往急診走。
林清芩抱著病例夾跟在後面。
急診室里,一個年輕女人側躺在診床上,臉色發白,額頭全是冷汗。
旁邊站著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急得聲音都變了。
「醫生,她早上還好好的。」
「剛才突然肚子疼,疼得都站不起來了。」
顧懷真沒急著問家屬。
先看病人。
「能聽見我說話嗎?」
女人睜開眼。
「能。」
「叫什麼?」
「李春梅。」
「哪裡最疼?」
她抬手按住下腹。
「下面。」
「哪邊更明顯?」
李春梅猶豫了一下。
「右邊。」
「什麼時候開始?」
「一個多小時前。」
「突然疼的?」
「嗯。」
顧懷真伸手摸了摸她的脈搏。
很快。
又讓護士量血壓。
林清芩站在旁邊,目光落到李春梅沒有多少血色的嘴唇上。
「有沒有噁心?」
顧懷真問。
「有。」
「吐過嗎?」
「沒有。」
「暈不暈?」
「剛才站起來的時候眼前黑了一下。」
她丈夫趕緊接話:「差點摔了,我扶住的。」
顧懷真神情已經沉下來。
「月經多久沒來?」
李春梅臉上一紅。
「一個多月。」
「具體多少天?」
「快五十天。」
「平時準不準?」
「挺準的。」
「有沒有出血?」
這一次她沒馬上回答。
旁邊男人愣住。
「出什麼血?」
李春梅抿著嘴。
「前兩天有一點。」
「什麼顏色?」
「暗紅的。」
「多不多?」
「不多。」
「我以為是月經要來了。」
林清芩心裡已經有了警覺。
停經。
少量陰道出血。
突發一側下腹劇痛。
還有頭暈、臉色蒼白。
這幾樣放在一起,就不能只往普通腹痛上想了。
顧懷真忽然回頭。
「林清芩。」
「如果她先到的是衛生所,你怎麼辦?」
李春梅丈夫一下看向她。
林清芩沒有急著說病名。
「先看循環情況。」
「脈搏、血壓、意識狀態。」
「再問停經、出血和疼痛。」
「如果懷疑和妊娠有關,不能在基層久留。」
顧懷真繼續問:「最需要排除什麼?」
「宮外孕。」
急診室里安靜了一瞬。
李春梅丈夫臉色一下變了。
「什麼宮外孕?」
「她懷孕了?」
「還沒確定。」
顧懷真直接打斷。
「現在只是懷疑。」
他看向護士。
「叫婦產科。」
「再抽血,先把靜脈通道建上。」
護士立刻去準備。
李春梅的手開始發抖。
「醫生,我是不是很嚴重?」
顧懷真看著她。
「現在還在查。」
「你先躺好,別自己下地。」
沒過幾分鐘,婦產科醫生趕了過來。
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
聽完病史以後,第一句話就是:「以前懷過沒有?」
「懷過一次。」
「生了嗎?」
「生了。」
「這個月有同房?」
李春梅臉一下紅透。
旁邊丈夫也尷尬得不知道往哪兒看。
女醫生卻神色平常。
「看病,沒什麼不好意思。」
「有還是沒有?」
「有。」
「避孕了嗎?」
「沒有。」
問完病史,她又做了進一步檢查。
林清芩主動往後退了些,只站在旁邊看。
沒資格做的事情,她不會因為顧懷真帶她來就往前湊。
檢查結束後,女醫生臉色更嚴肅。
「右側附件區壓痛明顯。」
「後穹窿也有觸痛。」
她看向顧懷真。
「我傾向宮外孕。」
「得看有沒有內出血。」
顧懷真問:「血壓呢?」
護士報出數值。
比剛才更低了一點。
脈搏卻更快。
李春梅丈夫這次真慌了。
「醫生,怎麼還降了?」
「她是不是流血了?」
女醫生已經開始安排後續。
「先準備。」
「後穹窿穿刺。」
「手術室也打電話。」
男人一下愣住。
「手術?」
「還沒做檢查,怎麼就手術?」
顧懷真看向他。
「因為有些情況不能等所有結果都齊了再準備。」
「準備不代表馬上開。」
「真確認有內出血,我們就得搶時間。」
李春梅緊緊抓住丈夫的手。
「我害怕。」
男人臉也白。
「別怕。」
嘴上這麼說,他自己的手都在抖。
林清芩站在旁邊,沒有插話。
她見過很多這樣的家屬。
平時覺得腹痛忍忍就過去。
真正聽見「手術」「出血」,整個人一下就亂了。
後穹窿穿刺很快做了。
女醫生抽出注射器時,裡面是暗紅色的血液。
她只看了一眼。
「是不凝血。」
顧懷真神情一下定了。
「腹腔內出血可能很大。」
女醫生點頭。
「宮外孕破裂高度懷疑。」
「準備手術。」
李春梅丈夫徹底懵了。
「孩子呢?」
女醫生停了一下。
「現在先保大人。」
「如果真是宮外孕,胚胎長的位置就不對。」
「繼續下去只會更危險。」
男人嘴唇抖了兩下。
「那以後還能不能生?」
「現在先別問以後。」
顧懷真語氣不重,卻把人直接拉回眼前。
「先把這一關過了。」
簽字。
備血。
術前準備。
幾乎同時進行。
李春梅被推走的時候,臉色已經比剛進來時更白。
丈夫跟到門口。
「春梅!」
她轉頭看了一眼。
「你別走。」
「我就在外面。」
男人聲音發緊。
「我不走。」
推床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急診室重新安靜下來。
顧懷真卻沒有急著走。
他轉頭看向林清芩。
「剛才你為什麼先說宮外孕?」
「因為她停經。」
「有少量出血。」
「又是一側下腹突發劇痛。」
林清芩回答,「再加上頭暈、脈快、臉色差,得先排除腹腔內出血。」
顧懷真問:「要是最後不是呢?」
「那也得先排。」
「為什麼?」
「因為漏掉的代價太大。」
這一次顧懷真沒再追問。
只伸手把她懷裡的病例夾抽出來。
翻到空白的一頁。
「寫下來。」
「什麼?」
「剛才這一例。」
他說,「從她進門開始。」
「症狀。」
「你先想到什麼。」
「哪些信息支持。」
「哪些地方現在還不能確定。」
林清芩接過筆。
顧懷真已經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還有。」
「別只寫『宮外孕』三個字。」
「我要看你為什麼不把她當普通月經不調或者胃腸道疼痛。」
林清芩低頭看了一眼空白病例紙。
「什麼時候交?」
「今天下班前。」
顧懷真頓了頓。
「上一個嵌頓疝的也一起。」
林清芩抬頭。
「兩個?」
「有意見?」
「沒有。」
「那就寫。」
顧懷真轉身走了。
旁邊劉醫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門口。
看見她抱著兩個病例夾,笑得很明顯。
「昨天還恭喜你。」
「今天看來恭喜早了。」
林清芩看他。
「什麼意思?」
「顧主任開始真把你當學生用了。」
他說完,順手又遞來一支鋼筆。
「寫吧。」
「下午查房前,他肯定還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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