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一次進手術室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分,林清芩已經站在縣醫院外科樓門口。

  昨晚回去以後,她把顧懷真臨時留下她的事說了一遍。

  賀承嶺只問了兩個問題。

  「幾點到?」

  「八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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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去?」

  林清芩原本準備趕最早一班去縣城的車,結果今天一早起來,自行車已經停在門外。

  賀承嶺把她送到駐地外的大路口,又陪著等到去縣城的客車過來。

  臨上車前還把裝了兩個饅頭和雞蛋的布袋塞給她。

  「中午未必有時間吃飯。」

  林清芩當時還笑他:「你現在比我自己還清楚醫院有多忙。」

  賀承嶺只說:「昨晚你看書看到幾點,我也知道。」

  她沒再接話。

  到了醫院,顧懷真還沒來。

  昨天見過的劉醫生正從走廊另一頭快步過來,看見她,沖她招了下手。

  「來得挺早。」

  「顧主任讓我八點前到。」

  「那就跟我走。」

  林清芩跟著他進了外科病區。

  病房門口已經圍著幾個人。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躺在推車上,臉色蠟黃,額頭不斷冒汗,身體蜷著,手一直壓著右側腹股溝。

  家屬站在旁邊急得不停問:「醫生,到底怎麼回事?」

  「昨晚還只是肚子疼。」

  「怎麼今天就要開刀?」

  顧懷真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

  「先讓開。」

  人散開以後,林清芩才看清病人的情況。

  腹部明顯脹。

  人精神不算好。

  旁邊盆里還有剛吐過的東西。

  顧懷真戴上聽診器,邊檢查邊問:「最早什麼時候疼?」

  病人咬著牙。

  「昨天中午。」

  「這裡以前鼓過包沒有?」

  他指的是右側腹股溝。

  病人點頭。

  「有。」

  「好多年了。」

  「平時站久了就鼓出來。」

  「躺下能回去?」

  「能。」

  「昨天呢?」

  「回不去了。」

  旁邊女人趕緊補充:「他還自己用手往裡按了半天,說以前按按就能好。」

  顧懷真臉色沉下來。

  「昨晚為什麼不來?」

  男人疼得說話都斷斷續續。

  「以為……忍忍就過去了。」

  「後來開始吐。」

  「天亮才來的。」

  顧懷真沒有訓人。

  檢查完後直起身。

  「先送準備室。」

  「補液。」

  「術前準備抓緊。」

  推車很快被送走。

  劉醫生在旁邊低聲道:「右側嵌頓疝,考慮已經有腸梗阻。」

  林清芩點頭。

  顧懷真看向她。

  「你覺得為什麼要急診手術?」

  「疝內容物已經不能還納,又有持續疼痛、嘔吐、腹脹。」

  「時間拖得長。」

  林清芩頓了頓。

  「要警惕腸管受壓以後血運受損。」

  「嚴重的話可能壞死。」

  顧懷真繼續問:「如果家屬說疼痛後來輕了一點,是不是能再等等?」

  「不能只看疼痛變輕。」

  「如果原本劇烈疼痛突然減輕,同時全身情況反而變差,更要小心。」

  「為什麼?」

  「有可能已經不是單純受壓。」

  「腸壁感覺和血供繼續惡化以後,病人主觀疼痛不一定一直越來越重。」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顧懷真沒有誇她。

  只說:「準備換衣服。」

  林清芩愣了一下。

  「現在?」

  「不是讓你站門口看。」

  顧懷真皺眉,「不進去,你看什麼手術?」

  半小時後,林清芩第一次以旁觀者身份站進這家縣醫院的手術室。

  設備和她前世熟悉的環境差得太遠。


  燈光不夠亮。

  器械種類有限。

  人員配置也緊。

  很多習慣性的便利在這裡都不存在。

  她進門以後,先按照要求洗手、更換衣物,站到指定位置。

  顧懷真特意提醒:「今天你只看。」

  「不要碰無菌區。」

  「明白。」

  病人麻醉後,手術開始。

  切口打開。

  疝囊顯露。

  真正看見被嵌頓的腸管時,旁邊年輕醫生明顯吸了口氣。

  受壓的腸段顏色已經很差。

  顧懷真沒有急著下結論。

  解除卡壓以後,先用溫熱鹽水紗布覆蓋,等待觀察血運恢復。

  「為什麼不馬上切?」

  他突然問。

  旁邊助手回答:「還要看腸管有沒有恢復可能。」

  「看什麼?」

  「顏色,蠕動,還有血供。」

  顧懷真嗯了一聲。

  又看向林清芩。

  「還有?」

  所有人的目光跟著轉過來。

  林清芩站在離手術台一步多的位置。

  「不能只看顏色。」

  「解除嵌頓以後要給它一點時間。」

  「看漿膜顏色有沒有改善,腸管有沒有恢復張力和蠕動。」

  她停了一下。

  「如果條件允許,也要綜合判斷繫膜血管搏動和局部情況。」

  顧懷真手裡的動作沒停。

  「說得容易。」

  「真正站在這裡,你敢不敢留?」

  「得看恢復情況。」

  「如果沒有把握,我不會為了保留而硬留。」

  顧懷真終於抬眼。

  「這句話還算像樣。」

  十幾分鐘後,那段腸管仍沒有恢復到讓人放心的程度。

  局部已經出現明顯壞死表現。

  顧懷真最終決定切除壞死腸段。

  林清芩一直站在旁邊。

  沒有插一句多餘的話。

  可隨著手術推進,她對這間手術室的節奏越來越熟悉。

  器械護士需要什麼。

  下一步大概會做什麼。

  什麼時候需要重新檢查腹腔。

  她幾乎都能提前判斷。

  有一次助手伸手前,她的視線已經先落到了器械盤上。

  顧懷真正好看見。

  沒說什麼。

  直到手術結束,病人被送出去,他才摘下手套。

  「累不累?」

  「還行。」

  「站兩個小時就還行?」

  林清芩笑了笑。

  「比坐一天病例討論輕鬆。」

  旁邊劉醫生聽笑了。

  「別人第一次進手術室,恨不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你倒挺自在。」

  林清芩低頭整理口罩。

  「以前看過一些。」

  顧懷真在旁邊洗手。

  「看過一些?」

  水聲嘩嘩響著。

  「剛才我沒叫你之前,你已經在看器械盤了。」

  林清芩動作一停。

  顧懷真關掉水龍頭,轉過身。

  「還有。」

  「腸管解除嵌頓以後該觀察什麼,你答得也不像只從書上看過。」

  他的語氣不重。

  卻盯著她看了幾秒。

  「你外祖父以前那個衛生點,還做這種手術?」

  林清芩知道,今天要是含糊過去,反而更奇怪。

  「外祖父那裡做不了。」

  「後來我自己一直看書,也跟著別人看過一些操作。」

  「誰?」

  顧懷真問得很直接。

  林清芩沉默一瞬。

  「以前接觸過的醫生。」

  顧懷真沒繼續追。

  只把毛巾放回去。

  「你不想說,我不逼你。」

  「但我提醒你一句。」

  「會多少,就承認多少。」

  「不會的,也別裝會。」

  「尤其到了手術台上。」

  「這裡不是靠嘴圓過去的地方。」

  林清芩點頭。

  「我知道。」

  顧懷真拿起病例夾。

  「下午有空嗎?」

  「有。」

  「那就別急著走。」

  「跟劉醫生去病房。」

  「把今天這個病人的病史重新整理一遍。」

  「從他第一次出現可復性包塊開始寫。」

  林清芩愣了一下。

  「這是作業?」

  「算是。」

  顧懷真頭也沒抬。

  「我晚上看。」

  「寫得不好,明天重寫。」

  劉醫生在旁邊笑了一聲。

  「恭喜。」

  林清芩看他。

  「恭喜什麼?」

  「顧主任願意讓你寫病例。」

  劉醫生壓低聲音。

  「說明昨天那堂培訓,你沒白來。」

  顧懷真已經走出幾步。

  聽見這句話,頭也沒回。

  「劉醫生。」

  「你很閒?」

  劉醫生立刻閉嘴。

  林清芩抱著病例夾跟上去。

  剛走到病區門口,護士從另一頭喊了一聲。

  「顧主任!」

  「急診又送來一個腹痛的!」

  顧懷真腳步一停。

  「多大?」

  「二十六。」

  「女的。」

  「疼得厲害,還說月經推遲了一個多月。」

  林清芩神色頓時認真起來。

  顧懷真已經轉身。

  「走。」

  「先去急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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