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縣醫院來人了

  林清芩回到家屬院時，已經快早上七點。

  折騰了一整夜，她眼底泛著明顯的疲色。

  賀承嶺把自行車停在院門口，看她推門進去，才開口：「今天別去衛生隊了。」

  林清芩回頭。

  「上午本來就沒排我。」

  「下午也別去。」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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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夜沒睡。」

  賀承嶺說，「先休息。」

  林清芩把身上那件軍裝外套脫下來遞給他。

  「睡幾個小時就夠了。」

  男人沒接。

  「先穿著。」

  「到屋裡再脫。」

  林清芩低頭看了看。

  「你不冷？」

  「我有軍裝。」

  「這不就是你的軍裝？」

  賀承嶺：「……」

  林清芩終於笑了一下，把外套塞回他懷裡。

  「行了。」

  「我沒那麼嬌氣。」

  話剛說完，隔壁院門忽然開了。

  王秀蘭披著衣服出來。

  她昨晚把孫曉梅婆婆送到縣醫院後又回來照顧家屬院裡的事，後半夜幾乎也沒睡。

  一看見兩個人，立刻迎上來。

  「怎麼樣？」

  「人救回來了嗎？」

  林清芩點頭。

  「手術做完了。」

  「曉梅現在生命體徵穩定。」

  「孩子也救下來了，就是月份小，還得繼續觀察。」

  王秀蘭整個人松下來。

  「謝天謝地。」

  「昨晚我回來以後，心裡一直懸著。」

  說完又趕緊問：「真是胎盤出了問題？」

  「胎盤早剝。」

  「好在送得快。」

  王秀蘭拍著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

  她說著，看向林清芩。

  「清芩，昨晚真虧你在。」

  「要是換成我們，聽見肚子疼，八成就以為是提前發動了。」

  林清芩搖頭。

  「別這麼說。」

  「趙醫生也去了，醫院處理得更及時。」

  「我只是先覺得情況不對。」

  王秀蘭看她這樣，也沒再往她頭上硬扣功勞。

  「行。」

  「你先睡。」

  「等曉梅那邊有消息，我再來告訴你。」

  林清芩確實累得厲害。

  進屋洗了把臉，倒頭就睡。

  這一覺直接睡到中午。

  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有孩子說話的聲音。

  她剛坐起來，就聽見小石頭在院子裡喊：「林阿姨醒了嗎？」

  周奶奶在外面訓他。

  「你小聲點。」

  「昨晚忙了一夜，讓人多睡會兒。」

  林清芩穿好衣服出去。

  小石頭立刻跑過來。

  「林阿姨。」

  「你昨晚去救人了嗎？」

  消息果然比什麼都傳得快。

  她揉了一下他的腦袋。

  「誰告訴你的？」

  「鐵蛋。」

  「鐵蛋怎麼知道？」

  「他媽媽知道。」

  林清芩：「……」

  家屬院的消息，大概真不用一天。

  半上午就能轉一圈。

  周奶奶拄著椅背站在旁邊，精神比住院前好了不少。

  「曉梅那邊真沒事了？」

  「暫時穩住了。」

  林清芩扶她坐下。

  「您呢？」

  「藥吃了嗎？」

  「吃了。」

  「幾點吃的？」

  周奶奶瞪她。

  「你現在看見我就問吃藥。」

  「那我還得問。」

  「晚上那一頓也不能忘。」

  小石頭立刻在旁邊補充。

  「我記著呢。」

  周奶奶沒好氣。

  「一個大一個小，全來管我。」

  嘴上嫌棄，臉上的氣色卻比前幾天輕鬆許多。

  中午吃過飯。

  林清芩原本打算在家再看會兒書。

  沒想到一點多，林晚秋就急匆匆跑來了。

  進門第一句話就是：「清芩，你快去衛生隊。」

  林清芩放下書。

  「有人急診？」

  「不是。」

  林晚秋喘著氣。

  「縣醫院來人了。」

  林清芩動作一頓。

  「找趙醫生？」

  「也找你。」

  「找我？」

  「對。」

  林晚秋眼睛亮得厲害。

  「趙醫生讓我來叫你。」

  「縣醫院醫務科的何主任親自來的。」

  林清芩沒再耽誤，拿上包就往衛生隊走。

  進去時，診室里已經坐了幾個人。

  趙醫生在。

  還有昨天縣醫院見過的劉醫生。

  旁邊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手邊放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趙醫生抬頭。

  「來了。」

  林清芩先和劉醫生打了招呼。

  劉醫生笑著介紹。

  「這位是我們醫院醫務科的何正明主任。」

  「何主任，這就是林清芩。」

  何正明站起來。

  沒有擺什麼領導架子。

  「林同志，坐。」

  「昨晚辛苦了。」

  林清芩在旁邊坐下。

  「醫院那邊更辛苦。」

  「我們只是負責送過去。」

  何正明聽完，笑了一下。

  「劉醫生路上還跟我說，你這個人說話特別謹慎。」

  「看來是真的。」

  林清芩沒接這種評價。

  只問：「孫曉梅現在怎麼樣？」

  劉醫生道：「早上又查了一遍。」

  「產婦目前穩定。」

  「出血控制住了。」

  「孩子還是弱，已經聯繫上級醫院，看後續需不需要轉。」

  林清芩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那就好。」

  何正明把桌上的一本記錄翻開。

  「今天來，一是把病人後續情況跟青山這邊說一下。」

  「二是想了解昨晚最開始的情況。」

  他看向林清芩。

  「聽說是你最早發現不對？」

  「孫曉梅半夜疼得厲害，秀蘭姐過來叫人。」

  「我去了以後先問了症狀。」

  「後來趙醫生也到了。」

  何正明問：「你當時為什麼沒按早產處理？」

  「我沒有條件處理。」

  林清芩糾正得很快。

  「我只是覺得不能直接認定是早產。」

  何正明明顯停了一下。

  「為什麼？」

  「她腹痛的方式不太對。」

  「又有出血。」

  「腹部持續發緊，胎動減少。」

  「再加上孕期有過血壓偏高。」

  她把昨晚的判斷重新說了一遍。

  沒有添一分。

  也沒有把醫院術後確認的結果倒過來包裝成自己一開始就完全確定。

  「所以我只是懷疑有胎盤方面的問題。」

  「具體是不是早剝，到了醫院以後才確認。」

  何正明點頭。

  「這就夠了。」

  「基層最怕的不是不會下最終診斷。」

  「而是明明看見危險信號，還讓病人回家等。」

  趙醫生在旁邊道：「這也是昨晚我們為什麼馬上送。」

  何正明看向他。

  「你們青山衛生隊這次處理得對。」

  「縣醫院產科那邊早上復盤，也提到了。」

  「要是再晚一兩個小時，後果很難說。」

  林晚秋站在門邊。

  聽到這裡，忍不住偷偷看了林清芩一眼。

  她才來青山多久。

  最開始還只是說來幫忙。

  現在縣醫院的人都主動找過來了。

  何正明繼續問：「林同志，你目前沒有正式醫療資格？」

  「沒有。」

  林清芩回答得坦然。

  「所以我現在只在衛生隊做輔助工作。」

  「正式診療都由趙醫生負責。」

  「縣醫院那邊顧主任已經讓我去參加基礎培訓，我也想先把該補的東西補起來。」

  何正明聽到「顧主任」，眉頭微挑。

  「顧懷真？」

  「對。」

  「他親自讓你去的？」

  「病例討論後說了一句。」

  何正明和劉醫生對視了一眼。

  劉醫生笑了。

  「我就說吧。」

  「顧主任那個人，不會隨便給人機會。」

  何正明沒有跟著夸。

  反倒問：「你以後真想當醫生？」

  林清芩沒有猶豫。

  「想。」

  「不是在衛生隊幫幾個月那種？」

  「不是。」

  「那你想走到哪兒？」

  這個問題讓診室里安靜了幾秒。

  趙醫生也看過來。

  林清芩想了想。

  「先把資格解決。」

  「能正式看病。」

  「再往後，能去更大的醫院學習最好。」

  「我擅長的是急診和外傷處理，也想往這個方向繼續走。」

  何正明問：「你現在就覺得自己擅長？」

  「以前學過。」

  「但這個年代……」

  林清芩停住。

  差點說漏嘴。

  她很快改口。

  「但我現在能接觸到的條件有限。」

  「很多東西不能只靠以前的經驗。」

  「該重新學的還是要學。」

  何正明倒沒多想。

  只覺得她對自己的位置看得清楚。

  「行。」

  他把公文包打開。

  從裡面拿出一張紙。

  「縣醫院下個月有一次基層醫務人員短期學習班。」

  「名額不多。」

  「正常來說，你現在沒正式編制，也沒有資格參加。」

  林清芩看著他。

  沒急著問。

  何正明繼續道：「但青山衛生隊可以先報你的名字。」

  「能不能通過，還要看審核。」

  「別以為昨晚救了個人，就能直接給你開後門。」

  「該走的手續一個不能少。」

  林清芩反倒笑了。

  「這樣最好。」

  何正明挑眉。

  「最好？」

  「對。」

  「真給我特殊照顧，我反而不好辦。」

  「以後別人一問我怎麼進去的，總不能說因為我是賀承嶺的妻子。」

  何正明明顯愣了一下。

  趙醫生卻笑出聲。

  「她最怕的就是這個。」

  劉醫生也跟著笑。

  「那你可以放心。」

  「醫院認的是你會不會。」

  「你丈夫官再大，也替不了你看病。」

  「那就行。」

  林清芩答得乾脆。

  何正明把那張紙遞給趙醫生。

  「先把材料準備起來。」

  「尤其是她過去學醫的經歷，能證明多少寫多少。」

  「剩下的縣醫院再看。」

  趙醫生接過。

  「行。」

  幾個人又說了些衛生隊轉診和孕婦隨訪的問題。

  何正明臨走前，忽然回頭。

  「林同志。」

  「嗯？」

  「顧主任下周的培訓別遲到。」

  「知道。」

  「他脾氣可沒我好。」

  林清芩笑了一下。

  「那我更得準時。」

  人走以後。

  林晚秋第一個衝進診室。

  「縣醫院真要報你去學習？」

  「只是先報名。」

  「那也厲害啊。」

  她比林清芩本人還興奮。

  「你這才來多久。」

  趙醫生在旁邊把紙一拍。

  「先別高興。」

  「材料還沒填。」

  「林清芩。」

  「下午把你能找到的學習經歷、舊證明都列出來。」

  林清芩接過紙。

  「好。」

  她剛準備坐下。

  門外忽然又探進一個腦袋。

  是小石頭。

  孩子一路跑過來，手裡還攥著一根冰棍。

  「林阿姨。」

  「賀叔叔回來了。」

  「他說晚上來接你下班。」

  林晚秋一下轉頭。

  「又來接？」

  林清芩：「……」

  小石頭完全沒看懂她的表情。

  還特別認真地補了一句：

  「他說讓我先告訴你。」

  「省得你自己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