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賀承嶺會哄孩子？
「今晚不許再給他夾第三塊肉。」
林清芩話音剛落，小石頭臉上的笑一下沒了。
他看看賀承嶺，又看看林清芩。
「那兩塊呢？」
「可以。」
「真的？」
「前提是青菜也吃。」
孩子明顯猶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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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鄭重點頭。
「行。」
賀承嶺把自行車掉了個頭。
「上來。」
小石頭已經很熟練地往前面的橫樑上爬。
剛坐穩，又回頭問：「現在去看奶奶嗎？」
「先吃飯。」
「吃完再去。」
「可是縣醫院很遠。」
「下午有車。」
「會不會來不及？」
「來得及。」
賀承嶺回答得很穩。
小石頭這才不問了。
林清芩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發現這孩子現在對賀承嶺的信任也比最開始多了不少。
以前每次問「真的」「說話算數」，總得反覆確認幾遍。
現在賀承嶺說一句「來得及」，他就真的信了。
中午回到家。
賀承嶺沒再讓食堂送飯。
反倒從廚房裡端出一鍋麵。
林清芩站在門口，明顯愣了一下。
「你做的？」
「嗯。」
她走過去看了一眼。
麵條。
雞蛋。
還放了青菜。
賣相不能說多好，至少沒糊。
「會做飯？」
「會一點。」
「以前怎麼沒見你做？」
「沒機會。」
他說得很自然。
小石頭已經跑到桌邊。
「好吃嗎？」
賀承嶺看他。
「吃了才知道。」
孩子坐下以後，第一口先喝了湯。
然後抬頭。
賀承嶺問：「怎麼樣？」
小石頭沒馬上回答。
又認真嚼了兩口面。
「比我爸爸煮的好。」
林清芩一下笑了。
前幾天賀承嶺才說過周衛國第一次煮麵沒放鹽，後來又放多了。
看來小石頭記得清清楚楚。
賀承嶺把雞蛋夾進他碗裡。
「所以能吃？」
「能。」
孩子給出的評價格外樸實。
林清芩也嘗了一口。
鹽稍微淡了些。
但不難吃。
「還行。」
賀承嶺看過來。
「只是還行？」
「第一次做給我們吃，就想聽誇獎？」
「沒有。」
他說完繼續低頭吃麵。
可林清芩怎麼看，都覺得這人剛才那一眼明顯是在等評價。
她忍著笑。
「比我想像中好。」
賀承嶺這才嗯了一聲。
小石頭立刻補了一句：「我也覺得好。」
一大一小難得站到了一邊。
吃完飯，三個人坐駐地的車去了縣醫院。
周奶奶今天精神比前兩天又好了一些。
人已經能靠在床頭自己吃東西。
看見小石頭，她先把孩子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肚子還疼不疼？」
小石頭一下驚了。
「你怎麼知道？」
「秀蘭托人捎話過來了。」
老人瞪他。
「還學會生病不說了？」
小石頭趕緊解釋：「我後來去看了。」
「還沒打針。」
周奶奶沒好氣。
「看病又不是為了打針。」
小石頭小聲嘀咕：「我知道了。」
「真知道了？」
「真知道。」
「以後哪兒不舒服？」
「馬上說。」
「跟誰說？」
小石頭掰著手指頭。
「跟奶奶。」
「跟林阿姨。」
說到這裡，又看了眼賀承嶺。
「也跟賀叔叔。」
周奶奶這才滿意。
林清芩站在旁邊笑了笑。
「這兩天確實比之前好多了。」
「就是吃得太好了。」
周奶奶一聽就明白。
「是不是又饞肉了？」
小石頭馬上說：「我沒有饞。」
「那你怎麼三天不解手？」
孩子的小臉瞬間漲紅。
「奶奶！」
病房裡幾個人都笑起來。
連旁邊床的老太太也沒忍住。
「孩子大了，知道不好意思了。」
小石頭直接躲到賀承嶺身後。
林清芩看得好笑。
周奶奶精神好了，病房裡的氣氛自然也輕鬆很多。
劉醫生下午過來查房。
說老人這兩天情況穩定，如果晚上沒有反覆，明天可以考慮出院，但回去以後還得按時用藥，飲食、活動也都得注意。
小石頭聽見「明天能出院」，眼睛一下亮了。
「奶奶真的可以回家？」
劉醫生笑。
「還得看今晚。」
「不能提前高興。」
孩子立刻把笑收回去。
可那雙眼睛還是亮得藏不住。
從病房出來，他走路都輕快了不少。
下樓的時候，卻碰見一輛推著病人的車從走廊盡頭過來。
車上的人蓋著白被單。
旁邊跟著兩個哭得厲害的家屬。
小石頭腳步忽然停住。
林清芩第一時間感覺到他牽著自己的手緊了。
孩子盯著那輛車。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怎麼了？」
她剛開口。
小石頭已經往後縮了一步。
「媽媽以前也是這樣。」
聲音很輕。
林清芩心裡一緊。
她正準備蹲下來，賀承嶺已經先一步走到孩子面前。
沒有問太多。
直接擋住了他的視線。
「小石頭。」
孩子抬頭。
「看我。」
小石頭眼圈已經紅了。
「我媽媽也是被推走的。」
「我知道。」
「後來她就沒回來。」
賀承嶺沒有說「別想了」。
也沒有說「都過去了」。
他只是蹲下來。
視線跟孩子齊平。
「害怕？」
小石頭點頭。
「嗯。」
「那就怕一會兒。」
孩子愣住。
大概沒聽過這種安慰。
賀承嶺伸手，替他把有些歪掉的衣領整理好。
「害怕沒關係。」
「但你得分清楚。」
「剛才那個人是剛才那個人。」
「你奶奶是你奶奶。」
「小石頭。」
「你剛剛才聽醫生說，她明天可能出院。」
孩子吸了吸鼻子。
「可萬一晚上又不好呢？」
「那醫生就繼續治。」
「可如果治不好呢？」
賀承嶺沉默了一下。
「那也是之後的事。」
「今天的事，我們先把今天過完。」
這句話很簡單。
小石頭卻慢慢安靜了。
賀承嶺又問：「今天最重要的是什麼？」
孩子想了想。
「奶奶好多了。」
「還有呢？」
「我去看她了。」
「還有。」
小石頭皺著眉頭繼續想。
「醫生說可能明天回家。」
「對。」
賀承嶺點頭。
「那就先記住這些。」
林清芩站在旁邊。
一直沒有插話。
她第一次見賀承嶺這樣哄孩子。
沒有笨拙地講大道理。
也沒有因為孩子哭就手足無措。
甚至比她想像中還要有耐心。
小石頭慢慢伸出手。
抱住了賀承嶺的脖子。
這一下來得突然。
賀承嶺明顯僵了一瞬。
林清芩都看見了。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
過了兩秒。
才有些生疏地落在孩子背上。
輕輕拍了兩下。
「好了。」
小石頭沒松。
「再抱一會兒。」
賀承嶺：「……」
林清芩差點笑出來。
他剛才那副鎮定哄人的樣子，瞬間出現了一點裂縫。
可嘴上沒說。
手倒也沒有把孩子推開。
就這麼蹲在醫院走廊里，讓小石頭抱著。
過了一會兒。
孩子自己不好意思了。
慢慢鬆開手。
「賀叔叔。」
「嗯。」
「我剛才沒哭。」
賀承嶺看了眼他紅通通的眼圈。
「嗯。」
「你看見我哭了嗎？」
「沒有。」
小石頭立刻滿意了。
林清芩在旁邊聽得挑眉。
等孩子往樓下走了幾步，她才低聲問：「你還會幫他說假話？」
賀承嶺站起來。
「他沒掉眼淚。」
「眼圈都紅成那樣了。」
「那不算。」
「行。」
林清芩忍著笑。
「賀副團長說不算就不算。」
三個人下樓以後，小石頭明顯又恢復了精神。
到了院門口，還主動牽住賀承嶺。
賀承嶺低頭看了一眼。
沒有鬆開。
回程的車上。
小石頭折騰了一下午，沒多久就睡著了。
腦袋一點一點。
最後直接靠在賀承嶺胳膊上。
賀承嶺怕他撞到車窗，只能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一點。
孩子睡沉以後，整個人都歪進了他懷裡。
林清芩坐在對面。
看了半天。
「挺熟練。」
賀承嶺抬眼。
「什麼？」
「哄孩子。」
「以前哄過？」
「沒有。」
「那剛才怎麼那麼會？」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石頭。
「訓練新兵也差不多。」
林清芩：「……」
她還以為能聽見什麼特別的答案。
結果半天等來這麼一句。
「你們團的新兵知道你拿他們跟六歲孩子比嗎？」
「都不省心。」
林清芩沒忍住笑了。
車身顛了一下。
小石頭往他懷裡又拱了拱。
賀承嶺立刻抬手護住孩子後腦。
動作很快。
幾乎沒有經過思考。
林清芩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目光停在他那隻手上。
她忽然想起最開始認識賀承嶺的時候。
這個男人給她的感覺一直很硬。
話少。
規矩多。
遇到什麼事第一反應都是解決。
可這幾天相處下來，她才逐漸發現。
他的柔軟也不是沒有。
只是藏得太深。
深到過去三年。
她從來沒有機會看見。
回到家屬院。
車剛停。
小石頭就醒了。
他揉揉眼睛，看清抱著自己的人，第一句話就是：
「賀叔叔。」
「嗯。」
「明天去接奶奶嗎？」
「去。」
「你也去？」
賀承嶺把他放到地上。
「我答應你。」
小石頭立刻伸出小拇指。
「拉鉤。」
賀承嶺看著那根細細的小手指。
明顯不太習慣這種孩子氣的動作。
小石頭卻一直舉著。
「拉鉤。」
林清芩站在旁邊沒催。
就看他怎麼辦。
幾秒後。
賀承嶺終於伸出手。
小拇指勾上去。
小石頭立刻念得格外認真：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念完以後還特意提醒。
「蓋章。」
賀承嶺沉默兩秒。
拇指還是跟他碰了一下。
小石頭終於滿意。
轉身就往院子裡跑。
林清芩跟在後面。
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男人。
「賀副團長。」
「嗯？」
「原來你真會哄孩子。」
賀承嶺看她。
半晌才回了一句。
「我也剛知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