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半夜敲門

  周奶奶出院那天,小石頭高興得從早上就坐不住。

  天才蒙蒙亮,他已經把自己的小衣服疊好,那個裝著父母照片的鐵盒也重新塞進布包里。

  林清芩從廚房出來,看見床邊收拾得整整齊齊,忍不住問:「這麼急?」

  小石頭抱著布包點頭。

  「奶奶今天回家。」

  「醫生說上午辦手續,又沒說天一亮就到。」

  「我先準備好。」

  孩子說著,又低頭檢查了一遍自己的搪瓷杯。

  連這幾天新買的牙刷都用布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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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芩沒再逗他。

  吃過早飯,賀承嶺從團里協調了車。

  三個人去了縣醫院。

  周奶奶這幾天恢復得不錯,胸悶和夜裡不能平躺的情況都緩解了不少,下肢浮腫也輕了。

  醫生反覆交代回去以後要按時服藥,不能覺得舒服一點就擅自停,還得定期複查。

  周奶奶嘴上答應得痛快。

  林清芩在旁邊聽著,卻還是多問了一句:「藥怎麼吃,您記住了嗎?」

  「記住了。」

  「說一遍。」

  老人一噎。

  「還考我?」

  「回去以後沒人天天在旁邊提醒,當然得考。」

  周奶奶只好把用法說了一遍。

  說到其中一項時還記錯了。

  林清芩直接把藥袋重新拿出來,在外面寫清楚時間,又讓小石頭跟著認。

  「這個早上。」

  「這個晚上。」

  小石頭一字一句重複。

  周奶奶在旁邊看得無奈。

  「他才多大,你還讓他管我吃藥?」

  「他記性比您好。」

  林清芩說得毫不客氣。

  小石頭立刻點頭。

  「我記得住。」

  老人被祖孫兩個堵得沒脾氣。

  賀承嶺站在旁邊拎東西,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回到家屬院後,小石頭果然沒有再跟他們回家。

  他牽著奶奶的手,一步一步走進自家院子。


  走到門口,又忽然轉過身。

  「林阿姨。」

  「嗯?」

  「我晚上還能去找你嗎?」

  周奶奶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剛回來就惦記往別人家跑。」

  小石頭捂著腦袋。

  「我就是問問。」

  林清芩笑了。

  「能。」

  孩子立刻又看向賀承嶺。

  「賀叔叔也在嗎?」

  「看訓練安排。」

  「那我明天再問。」

  周奶奶實在聽不下去了,拉著人往屋裡走。

  「趕緊進來。」

  「這幾天住人家家裡住習慣了是不是?」

  小石頭嘴上應著,進門前還不忘沖他們揮手。

  回到自己屋裡。

  林清芩剛把門推開,腳步就頓了頓。

  桌上少了那個小搪瓷杯。

  床邊沒有孩子的布鞋。

  柜子里原本塞進去的兩套小衣服也被拿走了。

  明明只住了幾天,屋裡卻一下顯得空了不少。

  賀承嶺把東西放下。

  「安靜了。」

  林清芩看他。

  「你嫌他吵?」

  「沒有。」

  「那你說安靜。」

  「事實。」

  林清芩懶得跟他爭。

  她進廚房燒水。

  賀承嶺跟進來,把袖口往上挽了一截。

  「晚上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都行。」

  林清芩回頭。

  「又是都行?」

  男人顯然也想起了他們第一頓飯時的對話。

  這一次停了兩秒。

  「面。」

  「雞蛋面?」

  「可以。」

  「放不放蔥?」

  「放。」

  「辣椒?」

  「少一點。」


  林清芩這才滿意。

  「這不是會說嗎?」

  賀承嶺看她一眼。

  「以前覺得吃什麼都一樣。」

  「現在呢?」

  「你會問。」

  這句話說得很平。

  林清芩手裡的動作卻稍微停了一下。

  她沒接。

  只低頭繼續擇菜。

  晚飯以後,賀承嶺照例洗碗。

  沒有小石頭搬著板凳坐在廚房門口,院子裡確實安靜得有些過頭。

  林清芩洗漱完,把縣醫院培訓要用的書攤在桌上。

  過兩天就是顧懷真讓她參加的外科基礎培訓。

  趙醫生已經把那天的時間給她空了出來。

  她正低頭整理腹部急症的筆記,賀承嶺從外面回來。

  「還不睡?」

  「再看一會兒。」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書。

  「明天還要去衛生隊。」

  「我知道。」

  「別熬太晚。」

  林清芩抬頭。

  「賀副團長現在連我幾點睡都管?」

  男人站在桌邊,沉默一下。

  「提醒。」

  「不是命令。」

  林清芩笑了一聲。

  「進步挺快。」

  賀承嶺沒說話。

  轉身去鋪地上的褥子。

  小石頭已經回家,他卻沒有搬回床上睡。

  林清芩起初還有些奇怪。

  後來才想起來。

  他們從她剛到青山那天起,就一直沒有真正同床。

  這段婚姻原本就是陌生的。

  三個月的約定也還在。

  誰都沒有主動跨那一步。

  她低頭重新看書。

  快十一點時,外面徹底安靜下來。

  家屬院的燈一盞一盞熄了。

  林清芩合上書。

  剛準備上床,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重。


  「清芩!」

  「林清芩!」

  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

  她動作一停。

  賀承嶺已經從地鋪上坐起來。

  兩個人幾乎同時看向門口。

  「誰?」

  賀承嶺問。

  「我,秀蘭!」

  「快開門!」

  賀承嶺起身過去。

  門剛打開,王秀蘭就沖了進來。

  她身上的外衣扣子都扣錯了一顆,頭髮也有些亂,明顯是從床上臨時爬起來的。

  「清芩,快。」

  「曉梅肚子疼得厲害。」

  林清芩已經下床穿鞋。

  「孫曉梅?」

  「對。」

  「陳建軍媳婦。」

  「懷孕七個多月那個?」

  「就是她。」

  王秀蘭急得額頭都是汗。

  「剛才還好好的,睡到半夜突然就疼起來了。」

  「陳建軍今晚值班不在家。」

  「她婆婆嚇壞了,跑來找我。」

  林清芩沒有耽誤。

  隨手拿了件外衣披上。

  「走。」

  賀承嶺也已經穿好衣服。

  「我一起。」

  三個人快步出了院子。

  孫曉梅家距離他們不遠。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壓抑的呻吟聲。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在屋裡來迴轉。

  見人來了,立刻迎上來。

  「林同志,你快看看。」

  「她疼得臉都白了。」

  床上的孫曉梅蜷著身子。

  額頭全是冷汗。

  一隻手死死攥著床單。

  臉色確實白得嚇人。

  林清芩走過去。

  「曉梅。」

  女人睜開眼。

  「清芩……」

  「別急,先告訴我哪裡疼。」

  「肚子。」


  「整個肚子?」

  孫曉梅吸了一口氣。

  手掌按在下腹。

  「下面。」

  「突然開始的?」

  「嗯。」

  「剛才睡著了。」

  「疼醒的。」

  林清芩摸了摸她手腕。

  脈搏明顯偏快。

  「疼是一陣一陣,還是一直疼?」

  孫曉梅想回答。

  下一陣疼突然上來,她整個人猛地繃緊。

  手指幾乎把床單抓出褶子。

  「疼……」

  婆婆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是不是要生了?」

  「才七個多月,怎麼就要生了?」

  「林同志,是不是早產?」

  林清芩沒有馬上回答。

  「先別圍著她問。」

  她看向孫曉梅。

  「今天有沒有摔過、撞過?」

  「沒有。」

  「乾重活了嗎?」

  「下午洗了衣服。」

  「其他沒有。」

  「有沒有見紅?」

  孫曉梅臉色微變。

  猶豫了一下。

  「好像……有一點。」

  林清芩神情瞬間認真起來。

  「什麼時候?」

  「睡前上廁所的時候。」

  「什麼顏色?」

  「有點褐。」

  「多不多?」

  「不多。」

  「為什麼沒說?」

  「我以為沒事。」

  孫曉梅疼得聲音發虛。

  「以前也聽人說,懷孕後面有一點不要緊。」

  林清芩沒有責怪她。

  「現在有出血嗎?」

  婆婆趕緊去看。

  很快臉色就變了。

  「有。」

  「真有。」

  「比剛才多了。」


  王秀蘭也緊張起來。

  「清芩,這是不是要生?」

  林清芩伸手輕輕觸了一下孫曉梅腹部。

  腹壁明顯發緊。

  她沒有貿然反覆按壓。

  「胎動呢?」

  孫曉梅一怔。

  「什麼?」

  「孩子今天動得怎麼樣?」

  「白天還動。」

  「晚上呢?」

  女人臉上的慌亂越來越明顯。

  「晚上……」

  「我沒注意。」

  「現在有感覺嗎?」

  孫曉梅閉上眼。

  等了一會兒。

  搖頭。

  「沒有。」

  婆婆一下哭出聲。

  「孩子不會出事吧?」

  「先別哭。」

  林清芩聲音沉下來。

  「現在不能在家裡等。」

  她轉頭看向賀承嶺。

  「去叫趙醫生。」

  「再讓人把車準備好。」

  賀承嶺沒有多問一句。

  轉身就往外走。

  王秀蘭一把抓住林清芩胳膊。

  「很嚴重?」

  林清芩看著床上再次疼得蜷緊身體的孫曉梅。

  「現在還不能下結論。」

  「但她這個情況,絕對不能繼續躺在家裡觀察。」

  話剛落。

  孫曉梅忽然抓緊她的手。

  「清芩。」

  「我肚子……」

  她喘了兩口氣。

  眼裡第一次露出明顯的恐懼。

  「怎麼一直硬著不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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