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家屬院又來了個小病號

  王秀蘭那句「總算開始知道媳婦愛吃什麼了」，一直傳到隔壁院子。

  林清芩拿著半塊桃酥站在門口，想裝沒聽見都不行。

  偏偏小石頭還不知道大人的調侃是什麼意思，手裡捧著自己那塊桃酥，特別認真地點頭。

  「賀叔叔現在知道了。」

  王秀蘭笑得更厲害。

  「對對對，現在知道了。」

  林清芩看了一眼小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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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你的。」

  小石頭低頭咬了一口。

  沒兩秒，又抬頭。

  「林阿姨，你臉紅了嗎？」

  林清芩：「……」

  王秀蘭直接扶著院牆笑出了聲。

  「這孩子現在是真會說話了。」

  「以前半天撬不出一句，現在跟你住幾天，嘴都利索了。」

  林清芩把剩下半塊桃酥塞進嘴裡。

  「秀蘭姐，你今天不用做飯？」

  「做啊。」

  「那還不去？」

  「嫌我礙事了？」

  「沒有。」

  「就是覺得你站這兒挺閒。」

  王秀蘭笑著擺手。

  「行行行，我走。」

  臨走前還不忘丟下一句：「桃酥好吃就多吃點，回頭讓承嶺再買。」

  林清芩乾脆不接話了。

  等人走遠，小石頭才小聲問：「林阿姨，王奶奶為什麼一直笑？」

  「她高興。」

  「為什麼高興？」

  「因為今天不用她洗碗。」

  小石頭明顯沒聽懂。

  林清芩已經拿起帆布包。

  「走了。」

  「送你去秀蘭奶奶家，我還要去衛生隊。」

  小石頭現在白天大多跟著王秀蘭。

  周奶奶還在縣醫院住著，這兩天情況已經穩定不少。

  昨天去看時，老人能平躺著睡幾個鐘頭，腿上的浮腫也比剛住院時輕了一些。

  醫生說還得再觀察幾天。

  小石頭雖然天天問奶奶什麼時候回來，好歹不像最初那幾天一樣，一提到醫院就滿眼害怕。

  把孩子送過去後，林清芩照常去了衛生隊。

  剛進門，林晚秋就看見她手裡的書。

  「又看？」

  「下周要去培訓。」

  「不看怎麼辦？」

  林晚秋把一摞登記單放到她面前。

  「那也先把這個弄完。」

  「趙醫生早上說，昨天有兩個人登記漏了年齡。」

  林清芩坐下。

  「哪兩個？」

  「最下面。」

  她低頭開始補。

  這段時間在衛生隊待下來，她已經逐漸摸清了這裡的節奏。

  地方小，人手少。

  看起來每天都是感冒、發燒、扭傷、換藥這些尋常問題，可真正忙起來，一上午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

  趙醫生要看病。

  林晚秋要護理、配藥、換藥。

  她現在雖然不能正式獨立接診，卻能把問病史、登記、簡單檢查準備這些事先做起來。

  人一多的時候，效率確實比之前高了不少。

  快到中午，衛生隊裡總算空下來。

  林晚秋往椅背上一靠。

  「今天還行。」

  「昨天才叫忙。」

  「昨天來了多少？」

  「二十多個。」

  她揉了揉肩膀，「還有兩個抱著孩子來的，哭得我耳朵都快聾了。」

  林清芩正準備去倒水。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孩子氣喘吁吁地跑進來。

  「林阿姨！」

  林清芩一回頭。

  竟然是小石頭。

  她眉頭立刻皺起來。

  「你怎麼跑過來了？」

  「出事了。」

  孩子跑得臉都紅了。

  「鐵蛋病了。」

  「什麼病？」

  「他媽說他發燒。」

  小石頭指著門外，「就在後面。」

  話音剛落。

  劉招娣已經抱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匆匆進門。

  男孩趴在她肩上。

  臉紅得厲害。

  頭髮被汗貼在額頭上。

  人倒還清醒，只是蔫蔫的，眼睛都懶得睜開。

  「趙醫生！」

  劉招娣一進門就喊。

  「快看看我家鐵蛋。」

  趙醫生從診室出來。

  「怎麼了？」

  「發燒。」

  「昨晚上就有點熱，我想著睡一覺就好。」

  「結果今天中午突然燒得厲害。」

  她說著又摸了一把孩子額頭。

  「燙得嚇人。」

  「還說嗓子疼。」

  趙醫生先讓她把孩子放下來。

  林清芩已經把溫度計拿過來。

  「先量體溫。」

  鐵蛋看見白大褂就不樂意。

  「我不看病。」

  劉招娣急了。

  「都燒成這樣了還不看？」

  「我不打針。」

  「誰說要打針了？」

  「你每次都騙我。」

  鐵蛋聲音都帶著哭腔。

  「上次也說不打，後來還是打了。」

  劉招娣被兒子當場拆穿，臉上有點掛不住。

  「那是你發燒厲害。」

  「今天也一樣。」

  孩子更害怕了。

  身體往後一縮，直接抱住門框。

  「我不看。」

  趙醫生皺眉。

  「先量個體溫，誰說馬上給你打針？」

  鐵蛋根本不信。

  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不打針。」

  劉招娣又急又氣。

  伸手想把人抓回來。

  「你給我過來！」

  她越用力。

  孩子掙得越厲害。

  衛生隊裡原本安靜，硬是被母子倆鬧出一陣動靜。

  林清芩沒有立刻上前。

  她先問劉招娣：「除了發燒和嗓子疼，還有什麼？」

  「咳嗽？」

  「有一點。」

  「吐過嗎？」

  「沒有。」

  「肚子疼不疼？」

  「沒聽他說。」

  「今天吃東西了嗎？」

  「一早吃了半個饅頭，中午一口都不肯吃。」

  林清芩點頭。

  又看向鐵蛋。

  「身上有沒有起疹子？」

  劉招娣想了想。

  「沒看見。」

  趙醫生在旁邊聽著，也沒打斷。

  等林清芩問完，才開口：「先把體溫量了，我看看嗓子。」

  鐵蛋一聽要看嗓子，抱門框抱得更緊。

  「我不！」

  小石頭站在旁邊看了半天。

  忽然走過去。

  「鐵蛋。」

  男孩紅著臉瞪他。

  「幹什麼？」

  「你不是說你不怕嗎？」

  鐵蛋立刻梗著脖子。

  「誰怕了？」

  「那你抱門幹什麼？」

  「我不想打針！」

  「林阿姨又沒說要打。」

  「她也是大人。」

  這一句說得格外有道理。

  小石頭被堵了一下。

  過了會兒，才認真道：「林阿姨不騙人。」

  鐵蛋不信。

  「她就是你那天說的那個林阿姨？」

  「對。」

  「你還住她家？」

  「我奶奶住院，我才暫時住。」

  小石頭現在已經能把這句話說得很自然。

  不再像前幾天一樣，一聽別人說沒人要就急得動手。

  鐵蛋看了一眼林清芩。

  大概因為前兩天那場架的緣故，他對林清芩明顯也有點好奇。

  「她真不騙人？」

  小石頭點頭。

  「我以前換藥，她說會疼，就真的疼。」

  林清芩：「……」

  這證明聽起來實在算不上什麼好話。

  林晚秋已經扭過臉忍笑。

  趙醫生也咳了一聲。

  鐵蛋卻明顯聽進去了。

  「那她要是說不打針呢？」

  「就不打。」

  小石頭說得斬釘截鐵。

  林清芩趕緊開口。

  「這話我不能答應。」

  兩個孩子同時看她。

  她走過去，在鐵蛋面前蹲下來。

  「我只能答應你一件事。」

  「什麼？」

  「沒看清楚之前，誰也不會為了嚇你故意打針。」

  「但如果趙醫生檢查以後覺得確實需要，我會提前告訴你。」

  鐵蛋眼圈紅紅的。

  「會疼嗎？」

  「打針當然疼。」

  林清芩說得很直接。

  「但現在連要不要打都不知道。」

  「你先把門鬆開。」

  「我們一步一步來。」

  鐵蛋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手指總算慢慢鬆了些。

  林清芩把溫度計遞過去。

  「先量體溫。」

  「這個不疼。」

  鐵蛋遲疑著接過。

  幾分鐘後。

  三十九度一。

  趙醫生神情認真了些。

  「燒得不低。」

  他拿起壓舌板。

  「來，張嘴。」

  鐵蛋瞬間往後一躲。

  林清芩沒碰他。

  只張嘴示範。

  「啊。」

  小石頭也跟著張大嘴。

  「啊。」

  鐵蛋看著兩個人。

  明顯覺得有點傻。

  「我又不是不會張嘴。」

  「那你張。」

  小石頭說。

  鐵蛋瞪他一眼。

  到底還是張開了嘴。

  趙醫生很快檢查完。

  咽部紅得明顯，扁桃體也腫。

  又聽了胸口。

  暫時沒聽出明顯異常。

  「先退熱，多喝水。」

  趙醫生放下聽診器。

  「嗓子發炎得比較厲害。」

  「要不要打針？」劉招娣最先問。

  鐵蛋整個人瞬間又繃緊。

  趙醫生看他一眼。

  「先吃藥觀察。」

  「目前不用。」

  男孩明顯鬆了口氣。

  可緊接著，趙醫生又補了一句：「如果高熱一直不退，或者精神越來越差，還得回來。」

  鐵蛋立刻問：「回來就打針？」

  「回來再看。」

  林清芩接了一句。

  「今天沒騙你吧？」

  鐵蛋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自己還完好無損的屁股。

  終於點頭。

  「沒有。」

  劉招娣總算喘了口氣。

  拿完藥還不忘拍了一下兒子的後腦勺。

  「人家林同志說話你就聽，我說話你怎麼不聽？」

  鐵蛋小聲嘀咕。

  「你真騙過我。」

  「你還說！」

  母子倆一路吵著出了衛生隊。

  小石頭剛準備跟出去。

  林清芩一把抓住他衣領。

  「你去哪？」

  「回王奶奶家。」

  「自己跑來的？」

  孩子不說話了。

  「周明遠。」

  林清芩連正式名字都喊了。

  小石頭立刻站直。

  「我怕鐵蛋燒壞了。」

  「所以呢？」

  「就來找你。」

  「那為什麼不讓秀蘭奶奶帶你？」

  「她去菜站了。」

  「你就自己跑？」

  小石頭低下頭。

  「以後不能這樣。」

  林清芩語氣嚴肅。

  「你想找我，可以讓大人帶你。」

  「路上摔了怎麼辦？」

  「碰到車怎麼辦？」

  「你奶奶還在醫院，要是知道你自己亂跑，她能安心養病？」

  最後一句最管用。

  小石頭立刻搖頭。

  「不能。」

  「知道錯了嗎？」

  「知道。」

  林清芩看了他兩秒。

  「下午我送你回去。」

  「哦。」

  孩子蔫蔫應下。

  過了一會兒，卻又抬起頭。

  「林阿姨。」

  「嗯？」

  「鐵蛋是不是就算我的朋友了？」

  林清芩一愣。

  「你們前兩天不是才打架？」

  「今天沒打。」

  「還一起看病了。」

  他覺得這兩件事足夠證明關係已經變了。

  林清芩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你自己問他。」

  小石頭想了想。

  認真點頭。

  「我下午去問。」

  說完又趕緊補充。

  「讓王奶奶帶我去。」

  「這還差不多。」

  下午下班的時候，林清芩帶著小石頭往家屬院走。

  才走到半路。

  迎面便看見賀承嶺騎著自行車過來。

  男人遠遠看見他們，速度慢下來。

  停在路邊。

  「怎麼又帶到衛生隊去了？」

  林清芩還沒說話。

  小石頭已經先一步老老實實交代。

  「我自己跑去的。」

  賀承嶺眉頭立刻皺起來。

  「為什麼？」

  「鐵蛋發燒。」

  「然後？」

  「我想找林阿姨。」

  「誰帶你去的？」

  小石頭低頭。

  「沒有人。」

  賀承嶺沒說話。

  只是看了他幾秒。

  孩子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林清芩站在旁邊，莫名有點想笑。

  剛才面對自己還能解釋半天。

  這會兒賀承嶺一個字沒訓，他已經心虛得不敢抬頭。

  「上車。」

  賀承嶺終於開口。

  小石頭一愣。

  「去哪？」

  「回家。」

  「哦。」

  他剛準備爬后座。

  賀承嶺卻按住車把。

  「你坐前面橫樑。」

  小石頭又愣了一下。

  隨後看看自行車后座。

  再看看林清芩。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後面給林阿姨坐？」

  賀承嶺神情沒變。

  「她走一天了。」

  「累。」

  林清芩看向他。

  男人已經把小石頭抱到前面。

  然後側過臉。

  「上來。」

  小石頭坐在前面。

  還非常懂事地往前挪了挪。

  「林阿姨，你坐。」

  林清芩站在原地兩秒。

  最後還是坐上了后座。

  自行車慢慢往家屬院騎。

  經過一處坑窪時，車身輕輕晃了一下。

  林清芩下意識抓住賀承嶺腰側的衣服。

  男人握著車把的手微微收緊。

  前面的小石頭卻什麼都沒發現。

  還在一本正經地問：

  「賀叔叔。」

  「嗯？」

  「鐵蛋今天沒有打針。」

  「嗯。」

  「所以看病也可以不打針。」

  賀承嶺沉默兩秒。

  「誰告訴你看病一定要打針？」

  小石頭想了想。

  「鐵蛋他媽。」

  林清芩坐在後面。

  實在沒忍住。

  直接笑出了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