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自行車後-座

  第二天上午，衛生隊剛開門沒多久，縣醫院那邊就來了人。

  來的是昨天負責周奶奶住院手續的一名年輕幹事，手裡拿著幾張單子，進門先找趙醫生。

  兩個人在診室里說了好一會兒。

  林清芩正在外面給趙秀梅的嫂子登記病史，沒太留意。

  直到人走後，趙醫生站在門口喊她。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清芩，進來一下。」

  她放下筆。

  「怎麼了？」

  趙醫生把桌上的一張紙遞過來。

  「縣醫院今天下午有個病例討論。」

  林清芩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個腹痛病人的簡單病情記錄。

  病人四十多歲，反覆腹痛幾天，之前在基層按胃病處理，後來症狀越來越重，送到縣醫院後發現情況遠比想像中複雜。

  「給我看這個幹什麼？」

  「何主任昨天去看周嬸的時候，正好聽劉醫生提到你。」

  趙醫生靠在椅背上。

  「說你在衛生隊待了沒幾天，碰上幾次情況，判斷都還算穩。」

  林清芩眉頭微動。

  「然後呢？」

  「然後人家想看看，你到底是真會，還是運氣好。」

  趙醫生說得一點不客氣。

  林清芩反倒笑了。

  「挺合理。」

  「你不緊張？」

  「緊張有什麼用？」

  她重新看了遍病例。

  「病例討論而已，又不是讓我直接上手治病。」

  趙醫生盯著她幾秒。

  「下午本來安排明天，剛剛臨時通知提前了。」

  「縣醫院外科那邊有位主任今天正好在，說願意讓你跟著聽。」

  「機會不一定常有。」

  林清芩立刻把紙折好。

  「我去。」

  回答得沒有任何猶豫。

  趙醫生點了下頭。

  「行。」

  「中午吃完飯就走，別遲到。」

  林晚秋一直站在門外偷聽。

  等林清芩出來，立刻湊上來。

  「縣醫院讓你去參加病例討論？」

  「只是旁聽。」

  「那也不一樣。」

  林晚秋壓低聲音，「衛生隊多少人想往縣醫院去學幾天都不容易。」

  「你才來多久？」

  說到後面，她自己先笑起來。

  「看來趙醫生真沒看走眼。」

  診室里立刻傳來一聲：「我聽得見。」

  林晚秋馬上閉嘴。

  林清芩也笑了。

  中午，她回家拿東西時，賀承嶺正好回來。

  小石頭坐在院子裡寫數字。

  賀承嶺則在水池邊洗臉。

  聽見林清芩進門，他抬起頭。

  「今天這麼早？」

  「回來拿本子。」

  林清芩進屋，把昨天整理好的幾頁記錄裝進帆布包。

  賀承嶺擦著臉跟進來。

  「下午還去衛生隊？」

  「去縣醫院。」

  男人動作停住。

  「周嬸不舒服？」

  「不是。」

  林清芩解釋，「縣醫院有個病例討論，讓我跟著去聽。」

  賀承嶺看了看她手裡的東西。

  「幾點？」

  「一點多出發。」

  「怎麼去？」

  「搭車或者等班車。」

  「今天沒有固定車進縣裡。」

  「那我去路口等。」

  林清芩並不覺得是什麼大事。

  可賀承嶺已經把毛巾掛回去。

  「我送你。」

  她一愣。

  「你下午沒事？」

  「兩點前回團里就行。」

  「縣城不近。」

  「我沒說送到縣城。」

  林清芩正疑惑，就看見賀承嶺從院牆邊推出來一輛自行車。

  還是部隊常見的黑色二八大槓。

  車后座擦得很乾淨。

  「先送你到公路口，那裡下午有一班去縣城的車。」

  林清芩看著自行車。

  「你什麼時候借的？」

  「上午。」

  「上午你就知道我要去縣醫院？」

  「不知道。」

  「那你借車幹什麼？」

  賀承嶺頓了頓。

  「本來想下午帶小石頭去看周嬸。」

  小石頭立刻抬頭。

  「我也去。」

  林清芩這才明白。

  「那你送了我，不耽誤嗎？」

  「來得及。」

  男人已經把車推到門口。

  「走吧。」

  林清芩也沒矯情。

  可真走到車旁邊，她又停了下。

  后座不高。

  問題是賀承嶺坐上去以後，那雙長腿往地上一撐，整個人顯得格外有壓迫感。

  「上來。」

  林清芩站著沒動。

  賀承嶺回頭。

  「怎麼了？」

  「沒坐過。」

  「自行車？」

  「你的后座。」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他們結婚三年。

  別說自行車后座。

  連一起在街上走路都沒有過幾次。

  賀承嶺收回視線。

  「抓穩就行。」

  林清芩側身坐上去。

  一隻手下意識扶住后座鐵架。

  車剛起步，她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另一隻手條件反射抓住了賀承嶺腰側的衣服。

  男人背脊明顯繃緊。

  自行車也跟著歪了一下。

  林清芩趕緊問：「你會不會騎？」

  「會。」

  「那剛才為什麼歪？」

  賀承嶺沉默兩秒。

  「路不平。」

  林清芩低頭看了眼。

  眼前這段路平得連塊大石頭都沒有。

  她忍著沒拆穿。

  自行車出了家屬院。

  風迎面吹過來，倒比走路涼快不少。

  路過團部門口時，正碰見幾名軍官出來。

  其中一個看見賀承嶺，先是一愣。

  又看到自行車后座上的林清芩，眼神頓時變了。

  「老賀！」

  賀承嶺剎車。

  男人走過來，笑得一臉意味深長。

  「稀奇啊。」

  「我認識你這麼多年，第一次看你用這車幹這種正經事。」

  賀承嶺皺眉。

  「什麼叫正經事？」

  「接送媳婦啊。」

  對方笑著沖林清芩點頭。

  「嫂子，我叫陳建軍，跟老賀一個團的。」

  林清芩也笑了笑。

  「你好。」

  陳建軍上下看了兩眼賀承嶺。

  「這才像個結了婚的人。」

  「以前一天天除了訓練就是開會，我還以為你那結婚證是壓箱底用的。」

  賀承嶺臉色黑了。

  「你很閒？」

  「馬上走。」

  陳建軍後退兩步，還不忘補一句。

  「騎慢點啊，嫂子頭回來坐你后座，別把人顛下去。」

  賀承嶺懶得搭理他。

  腳下一蹬，車已經騎出去。

  林清芩坐在後面。

  過了一會兒，忍不住笑出聲。

  賀承嶺沒回頭。

  「很好笑？」

  「有一點。」

  「他平時話就多。」

  「我覺得他說得挺對。」

  男人沉默。

  林清芩看著他被風吹起一點的衣領。

  「這確實是你第一次送我。」

  這一次，賀承嶺安靜了很久。

  「以後可以多送。」

  林清芩微微一怔。

  自行車已經駛上去公路口的那條長坡。

  她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一會兒才說：「看情況吧。」

  賀承嶺也沒追問。

  到了路口，去縣城的車還沒來。

  旁邊有個小攤賣汽水和糖水。

  天氣熱，林清芩坐了一路，額角出了汗。

  賀承嶺把車支好，過去買了一碗冰糖水遞給她。

  「喝點。」

  林清芩接過來。

  「你不喝？」

  「我不渴。」

  「那小石頭呢？」

  「回來的時候給他帶。」

  又記住了。

  林清芩低頭喝了一口。

  甜得不算重，卻很涼快。

  賀承嶺站在旁邊，忽然問：「你真想去縣醫院工作？」

  她抬頭。

  「想。」

  「衛生隊不好？」

  「不是不好。」

  林清芩看著遠處的路。

  「衛生隊能做的事情有限。」

  「我想把以前學的東西撿起來。」

  「以後有機會，我還想繼續往上學。」

  賀承嶺問：「那就去。」

  林清芩轉頭看他。

  男人說得很自然。

  「你想做什麼，只要是正經事，就去做。」

  「家裡的事不用因為這個放棄。」

  林清芩盯著他幾秒。

  「你不覺得女人隨軍以後，就該顧家？」

  「顧家跟工作衝突？」

  「很多人覺得衝突。」

  「我不覺得。」

  賀承嶺停了停。

  「你想做醫生，就做。」

  「真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告訴我。」

  林清芩笑了。

  「先說好，不許走關係。」

  「知道。」

  「也不許打著照顧我的名義替我安排。」

  「知道。」

  「賀副團長今天挺好說話。」

  男人看她一眼。

  「我以前很難說話？」

  「你以前根本不跟我說話。」

  賀承嶺：「……」

  遠處終於傳來汽車聲。

  林清芩把喝完的碗還回攤子。

  剛準備上車，團里卻有人騎著自行車飛快趕來。

  「賀副團長！」

  賀承嶺神情瞬間變了。

  來人停下，喘著氣道：「臨時任務，團里讓您馬上回去。」

  林清芩看向他。

  「你回去吧。」

  賀承嶺點頭。

  又看了一眼已經停下來的班車。

  「到了縣醫院先找劉醫生。」

  「知道。」

  「回來要是沒車，給駐地打電話。」

  「好。」

  他說完騎車離開。

  林清芩上了班車。

  到縣醫院時，病例討論已經提前開始準備。

  劉醫生見她來了，立刻招手。

  「林同志，正好。」

  「外科顧主任今天臨時有時間。」

  「他說既然來了，就別光坐後面聽。」

  林清芩腳步一停。

  劉醫生已經把病例遞到她手裡。

  「先看看。」

  「等會兒主任可能會問你意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