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開始學著把人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早,賀承嶺果然沒有食言。
天剛亮,他就把車借好了。
林清芩起來的時候,小石頭已經坐在桌邊,抱著自己的搪瓷杯等。
孩子昨晚睡得還算安穩,可一睜眼,第一句話還是問奶奶。
「今天真去縣醫院嗎?」
「去。」
林清芩把饅頭遞給他。
「先吃飯。」
小石頭接過去,咬了兩口,又看向門口。
「賀叔叔呢?」
「借車去了。」
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腳步聲。
賀承嶺推門進來。
他今天沒穿平時訓練時那身衣服,軍裝扣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拎著一個網兜。
裡面裝著蘋果、罐頭,還有一隻飯盒。
林清芩看了一眼。
「你買的?」
「嗯。」
「給周嬸?」
「嗯。」
小石頭已經跑過去。
「有肉嗎?」
賀承嶺垂眼看他。
「有。」
孩子眼睛一下亮了。
昨天晚上,他還在擔心奶奶住院吃不到肉。
沒想到賀承嶺真記住了。
林清芩沒說話。
只是多看了男人一眼。
賀承嶺注意到她的目光。
「怎麼?」
「沒什麼。」
林清芩收回視線。
「就是覺得你記性還可以。」
男人明顯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
頓了頓。
「以前也不差。」
「那我不吃香菜你怎麼記不住?」
賀承嶺:「……」
小石頭坐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最後偷偷低頭笑了。
吃完早飯,三個人跟著駐地進縣城的車再次去了縣醫院。
周奶奶昨晚住進去以後,經過處理,今天精神比昨天明顯好了一些。
至少說話的時候不再喘得那麼厲害。
看見小石頭進門,她先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又皺眉。
「怎麼又帶你來了?」
小石頭跑到床邊。
「來看你。」
「昨天不是才看過?」
「今天也要看。」
「你不用去衛生隊?」
這句話是問林清芩的。
「上午請了半天。」
林清芩走過去,先看了一眼老人臉色。
「昨晚睡得怎麼樣?」
「好多了。」
周奶奶自己也覺得有些意外。
「躺著睡了兩三個鐘頭,沒像前幾天那麼悶。」
「那說明處理有效。」
「可醫生說還得住幾天。」
老人提到這事就有些心疼錢。
「我看今天就能回去了。」
林清芩直接道:「不能。」
周奶奶瞪她。
「你怎麼跟小石頭一個樣?」
「因為您總想著提前回家。」
「我已經好多了。」
「好一點跟好了是兩回事。」
林清芩把她昨晚的情況又問了一遍。
縣醫院醫生很快也來查房。
目前雖然症狀有所緩解,但還需要繼續觀察和調整用藥,絕對不是今天就能出院的狀態。
周奶奶再不情願,也只能繼續住。
小石頭在旁邊聽得格外認真。
等醫生走了。
他立刻問:「奶奶,你聽見沒有?」
老人沒好氣地看他。
「聽見了。」
「那你不能回家。」
「知道了。」
「也不能偷偷走。」
周奶奶被氣笑了。
「我還能翻窗戶跑?」
小石頭認真想了一下。
「這裡窗戶挺高。」
病房裡幾個人都笑了。
連隔壁床的病人家屬也忍不住看過來。
周奶奶抬手在孫子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
「你現在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小石頭沒躲。
反倒把帶來的飯盒打開。
「賀叔叔給你帶了肉。」
周奶奶一看,立刻抬頭。
「你又花錢了?」
賀承嶺站在床尾。
「食堂打的。」
「食堂不要錢?」
「要飯票。」
「飯票不是錢?」
眼看老人又要算帳,林清芩乾脆把飯盒接過來。
「周嬸,先吃。」
「您再跟他算下去,飯都涼了。」
周奶奶還想說什麼。
小石頭已經拿了勺子。
「奶奶,我餵你。」
老人一下沒了脾氣。
「我手又沒壞。」
「那你自己吃。」
孩子把勺子塞過去。
「要吃完。」
林清芩站在一旁看著,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
小石頭這兩天明顯活潑了些。
至少不再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摔得滿腿是血都不肯多說一句。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
賀承嶺沒有馬上回駐地。
而是帶著他們去了趟供銷社。
林清芩有些意外。
「買什麼?」
「小石頭缺牙刷。」
孩子馬上說:「我有。」
「你的在家。」
「回去拿就行。」
賀承嶺看他。
「這兩天先用新的。」
小石頭不吭聲了。
進了供銷社以後,賀承嶺又買了一條小毛巾,還有一雙孩子穿的布鞋。
林清芩看見鞋,終於問:「鞋也是臨時用?」
賀承嶺低頭看了眼小石頭腳上那雙已經磨開邊的舊鞋。
「他的鞋小了。」
林清芩順著看過去。
確實。
孩子腳趾的位置已經快頂到鞋頭。
小石頭卻搖頭。
「還能穿。」
「腳疼不疼?」
賀承嶺問。
「不疼。」
「走多了呢?」
孩子不說話。
那就是疼。
賀承嶺把新鞋遞給售貨員。
「就這雙。」
小石頭急了。
「我奶奶有錢。」
「知道。」
「那你別買。」
賀承嶺蹲下來。
沒有像哄孩子一樣哄他。
「你爸爸以前幫過我很多。」
「現在我給你買雙鞋,不是你欠我的。」
小石頭盯著他。
「為什麼?」
「因為我是你賀叔叔。」
孩子似乎還是不太明白。
賀承嶺停了片刻。
「長輩給你買東西,不一定每一樣都要還。」
小石頭下意識看向林清芩。
「林阿姨也是嗎?」
林清芩被問得一怔。
隨後點頭。
「也是。」
孩子低下頭。
隔了一會兒才很輕地說:「那我長大以後,也給你們買。」
賀承嶺沒攔。
「行。」
「等你長大再說。」
回駐地的路上,小石頭穿著新鞋,走得明顯比平時輕快。
可他自己不承認。
還一路強調舊鞋其實也能穿。
林清芩聽了半天,最後懶得拆穿。
下午,她照常去了衛生隊。
趙醫生正在整理病例。
見她進門,只問了一句:「老人怎麼樣?」
「好一些,還得繼續住院。」
「那就對了。」
趙醫生點頭,「最怕老人自己覺得舒服一點就跑回來。」
林晚秋從裡面出來。
「今天又有人找你。」
林清芩一愣。
「找我?」
「趙秀梅。」
「她肩膀不是已經好多了?」
「是好多了。」
林晚秋忍著笑。
「所以她把她嫂子帶來了。」
「說腰疼了好幾年,讓你看看。」
趙醫生在旁邊咳了一聲。
「先說清楚。」
「還是我看。」
「你可以跟著問、跟著判斷。」
「別覺得前幾次都對,就什麼都敢接。」
林清芩聽見這話,反倒笑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
趙醫生把病曆本推給她。
「去吧。」
「先問病史。」
林清芩接過本子。
「行。」
傍晚下班。
她回到家屬院。
剛進院門,就看見小石頭蹲在地上擺小木塊。
賀承嶺坐在旁邊修那雙舊鞋。
林清芩腳步停了一下。
男人手裡拿著針線。
動作算不上熟練。
卻很認真。
小石頭抬頭看見她,立刻站起來。
「林阿姨!」
林清芩走近。
「修鞋幹什麼?」
賀承嶺頭也沒抬。
「舊鞋還能穿。」
「不是已經買新的了?」
「新的留著出門穿。」
小石頭馬上補充。
「舊的在家穿。」
林清芩看看孩子。
又看看那個坐在小板凳上縫鞋的男人。
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賀副團長還會補鞋?」
賀承嶺終於抬起頭。
「不會。」
「那你現在在幹什麼?」
「學。」
回答得格外理直氣壯。
林清芩看了幾秒,沒忍住笑出聲。
賀承嶺大概覺得被笑得沒面子,低頭又縫了一針。
結果針腳歪得更厲害。
小石頭在旁邊小聲提醒。
「賀叔叔。」
「歪了。」
賀承嶺:「……」
林清芩笑得更厲害。
她忽然發現。
這三個月才剛開始沒多久。
眼前這個她原本打算儘快結束關係的男人,確實已經在一點點做以前從沒做過的事。
不是多寄一張糧票。
也不是多塞幾塊錢。
而是真的開始記住。
身邊的人需要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