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這扇門，先給她留著

  到紅山的第七天上午，林清芩又去了衛生所。

  這次許國安沒再讓她坐到最靠牆的位置。

  他正翻昨天留下的記錄，看見她進來，只抬了抬下巴。

  「來了？」

  

  「嗯。」

  「先坐著。」

  林清芩把凳子往旁邊挪了一點，照舊沒往藥櫃那邊靠。

  林雅琴正在整理換藥用的東西，見她來了，把一隻搪瓷盤往裡推了推。

  「上午這會兒人一般多一點，別坐門口，來回擋。」

  「我坐這邊。」

  「那邊行。」

  林雅琴說完便繼續忙。

  比起前一天，兩個人之間少了點生疏，卻也沒有多餘寒暄。

  沒多久，外面來了個抱著胳膊的年輕人。

  手肘處蹭破了一片，已經在別處簡單擦洗過，來衛生所是想再看看。

  許國安問清楚怎麼傷的，確認沒有明顯活動受限，才讓林雅琴準備東西。

  林清芩坐在旁邊，沒有伸手。

  林雅琴把舊敷料揭開，看了一眼創面。

  「林清芩，把昨天那包幹淨紗布遞我一下。」

  林清芩從昨天見過的位置取出那包幹淨紗布，遞到她手邊。

  林雅琴接過去，沒說什麼。

  等處理完，她又把用過的托盤往旁邊一放。

  「這個先放這兒，待會兒我收。」

  林清芩點頭，沒有碰。

  年輕人走後，林雅琴才看了她一眼。

  「地方倒記住了。」

  「昨天看過。」

  「記住可以，別自己翻別的柜子。」

  「知道。」

  許國安在桌邊聽著，也沒插話。

  接下來一陣都是些普通事。

  有人來問前幾天開的藥還要不要繼續吃，有人替家裡老人拿已經交代好的東西，還有個婦女抱著孩子來量體溫。

  林清芩沒有把每個人都當成一個病例去想。

  她更多看的是，衛生所里誰先接話，什麼事情林雅琴可以直接處理，什麼必須叫許國安過來，記錄放在哪裡，藥拿出去之前又要核對什麼。

  這些事單看都不難。

  真湊在一起，才是一套能讓衛生所不亂的規矩。

  快十點時，門口來了個拄著木棍的老人。

  不是來看病，只說自己腿腳不利索，想找個地方坐一會兒，順便等兒子從營區那邊回來。

  林雅琴正騰不出手。

  「林清芩，給大爺搬個凳子。」

  「好。」

  林清芩起身，把靠邊的木凳挪過去，又扶了老人一把。

  老人坐穩以後看了她兩眼。

  「你是這兒新來的？」

  「不是。」

  林清芩笑了一下，「我過來跟著看看。」

  老人點點頭，也沒再問。

  這句解釋她這兩天已經說得越來越順。

  不是來上班。

  不是醫生。

  也不是衛生所新添的人。

  她只是暫時被允許站在這套秩序邊上，一點點認清它。

  老人等了一會兒便走了。

  林雅琴忙完手裡的事，把幾張寫好的記錄重新夾好。

  「你以後真常來，先記住一件事。」

  林清芩抬頭。

  「什麼？」

  「桌上的紙別亂放。」

  林雅琴道，「有的人前頭來看過，後面再來，要翻原來的情況。放錯了，找起來麻煩。」

  「我記著。」

  「還有藥櫃。」

  「沒讓拿的不拿。」

  林雅琴看她一眼。

  「這句你倒記得牢。」

  「許醫生說過兩遍了。」

  林雅琴嘴角動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接近中午，衛生所里暫時空了。

  許國安放下筆，朝林清芩道：「這幾天看下來，覺得煩不煩？」

  「不煩。」

  「天天就是這些。」

  「這些才是大多數時候要做的。」

  許國安抬頭。

  林清芩道：「真要一天到晚都是急症，這地方也不用叫衛生所了。」

  許國安笑了一聲。

  「這話倒對。」

  他把椅子往後拉了些。

  「你前頭來問路，我還以為你就是一時起意。」

  林清芩沒有急著接話。

  許國安繼續道：「後來救孩子，老梁那回，你判斷得也沒亂。再後來問你那些東西，底子確實比我原先想的深。」

  他說得不快。

  「最要緊的，是這兩天你沒仗著自己會一點，就亂伸手。」

  林清芩聽明白了。

  這才是許國安真正準備說的話。

  她坐直了些。

  「所以呢？」

  「所以你要是真想繼續學，以後可以過來。」

  許國安說。

  沒有什么正式通知，也沒有一張紙遞到她面前。

  話說得甚至有些平常。

  林清芩卻沒有立刻出聲。

  許國安往下交代：「先跟著看。這裡有什麼藥，怎麼放，平時都來些什麼人，什麼能在這兒處理，什麼得往縣裡送，你都先熟。」

  「能幫忙的呢？」

  「我或者雅琴讓你做，你再做。」

  「範圍？」

  「先從不碰診斷、不碰開藥、不獨立處理病人的事開始。」

  許國安道，「遞東西、叫人、扶一把、幫著認東西這些都可以。真涉及病人怎麼治，沒有我們點頭，你別自己上。」

  林清芩點頭。

  「明白。」

  「還有，你不是這裡的工作人員。」

  「我知道。」

  「沒有工資。」

  「這個我也知道。」

  許國安看她答得乾脆，停了一下。

  「你倒沒問什麼時候能算正式的。」

  「現在問也沒用。」

  林清芩道，「我連這裡的藥和東西都還沒認全。」

  她很清楚自己現在得到的是什麼。

  不是崗位。

  不是身份。

  更不是誰替她把路鋪好了。

  只是許國安願意讓她繼續留在這裡，把前面已經證明過的能力，一點點放到真實環境裡去磨合。

  至於縣裡的學習安排，仍要等八月中旬以後再問。

  這兩件事並不衝突。

  紅山衛生所能給她的，是眼下可以踩實的一小步。

  許國安把桌上的搪瓷缸拿起來。

  「你平時什麼時候方便？」

  「上午大多可以。」

  「那就上午來。」

  林清芩問：「每天？」

  「沒必要卡得那麼死。」

  許國安道，「有事就辦你的事，沒事過來看看。真碰上衛生所忙，你也別因為自己來了，就覺得非得給你安排點什麼。」

  「不會。」

  「有不懂的可以問。」

  「什麼時候問？」

  許國安看她一眼。

  「病人走了以後。」

  林清芩笑了。

  「行。」

  林雅琴從裡間出來，正好聽見後半截。

  她把手裡的東西放下。

  「那你以後來了，還是坐靠邊點。忙的時候門口不能堵。」

  「知道。」

  「桌上沒用的紙可以幫著歸一歸，怎麼放我告訴你。」

  林清芩點頭。

  「好。」

  林雅琴沒有再多交代，轉身又進了裡間。

  許國安拿起筆，像是這件事到這裡就算定了。

  「今天先回去吧。」

  林清芩起身。

  走到門口時，許國安又叫住她。

  「林清芩。」

  她回頭。

  「以後過來，不用每次先問我能不能坐。」

  許國安低下頭，繼續寫手裡的記錄。

  「規矩照舊。該看的看，該問的問，不該碰的別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