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奶奶得住院

  「我們是不是該去接奶奶了？」

  小石頭趴在床邊，聲音壓得很低。

  林清芩睜開眼時，外面的天才剛透出一點灰白。

  她看了眼牆上的鐘。

  五點四十。

  「你怎麼醒這麼早？」

  小石頭已經把衣服穿好了，連鞋都整整齊齊套在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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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睡了。」

  林清芩坐起來。

  「幾點醒的？」

  孩子想了想。

  「不知道。」

  那估計不是剛醒。

  昨晚雖然睡著了，可心裡一直惦記奶奶，能真正睡踏實才奇怪。

  床邊的地鋪已經空了。

  賀承嶺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的，褥子疊得方方正正。

  林清芩剛準備下床，外面便傳來開門聲。

  賀承嶺拎著幾個飯盒進來。

  看見小石頭已經站在床邊，他倒不意外。

  「先吃飯。」

  孩子馬上問：「奶奶呢？」

  「我剛去衛生隊看過。」

  「怎麼樣？」

  「昨晚咳了幾次，後半夜睡得還行。」

  小石頭緊繃了一夜的臉終於鬆了一點。

  「那我們什麼時候去縣醫院？」

  「七點出發。」

  賀承嶺把飯盒放到桌上，「團里有車進縣城，順路送我們過去。」

  林清芩看向他。

  「你真去？」

  「嗯。」

  「訓練那邊呢？」

  「上午有人頂。」

  他答得簡單。

  林清芩也沒多問。

  吃早飯的時候，小石頭比平時快得多。

  一個饅頭幾口就往嘴裡塞。

  林清芩看得皺眉。

  「慢點。」

  孩子含含糊糊地說：「我要快點去接奶奶。」

  「車七點才走，你現在吃完也不會提前開。」

  小石頭聽懂了。

  這才把速度慢下來。

  六點半，他們到了衛生隊。

  周奶奶已經醒了。

  林晚秋正給她倒水。

  老人精神看著比昨晚好一點，臉色卻依舊不算好。

  看見小石頭，她第一反應就是皺眉。

  「昨晚上在人家家裡鬧沒有？」

  小石頭趕緊搖頭。

  「沒有。」

  「聽話沒有？」

  「聽了。」

  「吃人家多少東西？」

  小石頭認真想了想。

  「一碗麵。」

  「還有雞蛋。」

  周奶奶一聽就要說什麼。

  林清芩先笑了。

  「周嬸，一個雞蛋而已。」

  「等您身體好些，再慢慢還我。」

  老人這才沒繼續。

  七點整。

  車從駐地出發。

  縣醫院距離青山並不算特別遠，可這個年代路況一般，坐在車裡顛得厲害。

  周奶奶本來就胸悶。

  走到一半，臉色明顯有些難看。

  林清芩一直坐在她旁邊。

  「難受？」

  老人搖頭。

  「就是有點悶。」

  「頭暈不暈？」

  「不暈。」

  「噁心呢？」

  「也沒有。」

  林清芩看了眼她的呼吸。

  「您往後靠，別坐得太直，也別一直說話。」

  周奶奶無奈。

  「我一句話都沒說。」

  「那就繼續保持。」

  旁邊的小石頭聽見，抿著嘴偷偷笑了一下。

  車裡原本緊張的氣氛鬆了些。

  到了縣醫院，已經快九點。

  賀承嶺先去辦手續。

  周奶奶一看大廳里排隊的人，臉上又露出退意。

  「這麼多人。」

  「要不算了吧。」

  「來都來了，算什麼算。」

  林清芩扶住她。

  「先看。」

  趙醫生提前寫了一張簡單的情況說明。

  縣醫院接診的大夫姓劉，四十多歲。

  聽完病史以後，檢查得很仔細。

  問到「夜間不能平臥」時，神情明顯嚴肅了些。

  又看了看老人下肢。

  手指壓下去。

  皮膚上很快留下一個淺淺的凹陷。

  劉醫生抬頭。

  「這種腫多久了？」

  「沒多久。」

  周奶奶下意識又往輕了說。

  小石頭站在旁邊。

  「很久了。」

  老人轉頭。

  「你這孩子。」

  小石頭縮了一下脖子，卻還是小聲補充。

  「奶奶的鞋早就緊了。」

  劉醫生看了孩子一眼。

  「他說得對。」

  「這些情況不能瞞。」

  周奶奶只好不說話了。

  縣醫院的條件比衛生隊好一些。

  劉醫生開了幾項檢查。

  胸片。

  心電圖。

  還有最基礎的化驗。

  小石頭一路都跟著。

  開始還能站得住。

  等了一個多小時以後，小臉明顯有些蔫。

  林清芩從包里拿出早上帶的饅頭。

  「吃半個。」

  孩子搖頭。

  「我不餓。」

  「那你一直看什麼？」

  小石頭視線往旁邊一飄。

  那裡有個家屬正在吃包子。

  「我沒看。」

  林清芩直接把饅頭塞給他。

  「吃。」

  小石頭這才小口小口咬。

  賀承嶺從交費窗口回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還要多久？」

  「等結果。」

  林清芩看了眼他手裡的單子。

  「都辦好了？」

  「嗯。」

  周奶奶最先關心的卻是錢。

  「花了多少？」

  賀承嶺把收據折起來。

  「該報銷的能報一部分。」

  「我問你花了多少。」

  「先看病。」

  「承嶺。」

  老人急了，「我有錢，你別給我墊。」

  「不是墊。」

  「那是什麼？」

  賀承嶺沉默兩秒。

  「周衛國以前的補助和烈屬待遇，本來就有醫療這一項。」

  「我已經讓人問過了。」

  「能走手續的走手續，暫時需要交的以後再算。」

  周奶奶盯著他。

  見他沒有故意哄自己，這才慢慢點頭。

  「帳得記清楚。」

  「記著。」

  接近中午，檢查結果陸續出來。

  劉醫生拿著片子看了一會兒。

  又對照心電圖和檢查情況。

  「不是簡單的老咳嗽。」

  周奶奶一下坐直。

  小石頭也緊張起來。

  林清芩沒有插話。

  劉醫生繼續道：「這些年呼吸道的老毛病確實有，但現在還合併了心臟方面的問題。」

  「胸悶、不能平躺、腿腫，都跟這個有關係。」

  老人聽得有點懵。

  「嚴重嗎？」

  「目前人還算穩定。」

  劉醫生說得謹慎，「可拖下去不行。」

  「我建議住院幾天。」

  這句話一出來。

  周奶奶幾乎立刻搖頭。

  「我不住。」

  小石頭臉色都變了。

  「奶奶。」

  「住什麼院。」

  周奶奶已經伸手去拿自己的東西。

  「檢查做了，藥開了，我回去吃就行。」

  劉醫生皺眉。

  「現在不是光拿點藥回去的問題。」

  「你這段時間反覆胸悶，晚上又不能平躺，已經影響得比較明顯。」

  「住下來觀察幾天，藥怎麼用也好調整。」

  老人還是搖頭。

  「家裡沒人。」

  「我孫子還這么小，我在這裡住院，他怎麼辦？」

  小石頭立刻說：「我可以自己住。」

  周奶奶眼睛一瞪。

  「你自己住什麼！」

  孩子被嚇得沒聲了。

  可沒過兩秒，眼圈就紅了。

  「那你不住院，會不會更嚴重？」

  老人頓住。

  「我沒事。」

  「你每次都說沒事。」

  小石頭聲音發顫。

  「昨天也說沒事。」

  「晚上咳也說沒事。」

  「腿腫也說沒事。」

  他說著說著，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你要是也沒了怎麼辦？」

  周奶奶整個人僵住。

  診室里一下安靜下來。

  林清芩看著孩子死死攥著衣角的手。

  心裡像被什麼擰了一下。

  她沒有替孩子說「不會」。

  只走過去，輕輕把小石頭拉到身邊。

  「周嬸。」

  老人低著頭，眼圈也紅了。

  林清芩開口：「您現在最該做的，就是把身體顧住。」

  「至於小石頭。」

  她停了一下。

  「這幾天我先帶著。」

  周奶奶猛地抬頭。

  「那怎麼行？」

  「就幾天。」

  「你還要去衛生隊。」

  「白天他可以跟著我，或者去秀蘭姐那邊。」

  林清芩說得很實際。

  「晚上住我們那兒。」

  「賀承嶺也認識他。」

  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賀承嶺這時開口。

  「我也會照看。」

  周奶奶看著他們兩個。

  又低頭看向哭得鼻尖通紅的小石頭。

  老人嘴唇動了幾次。

  最終慢慢坐回椅子。

  「就住幾天？」

  劉醫生點頭。

  「先住下來看看。」

  「情況穩定了，自然讓您回去。」

  周奶奶終於沒再拒絕。

  小石頭抹了一把臉。

  「奶奶，你聽醫生的。」

  老人伸手。

  把孩子拉到自己面前。

  「現在倒會管奶奶了。」

  「因為你不聽話。」

  小石頭聲音還帶著哭腔。

  周奶奶又想氣又想笑。

  最後只是摸了摸他的頭。

  辦完住院手續，已經過了中午。

  病床安排好後，周奶奶躺下來沒多久，明顯有些累了。

  小石頭一直守在床邊。

  林清芩走過去。

  「我們先回青山。」

  孩子馬上搖頭。

  「我要陪奶奶。」

  周奶奶先開口。

  「回去。」

  「別在這兒杵著。」

  「明天再來看我。」

  小石頭不肯動。

  賀承嶺走到他身後。

  「明天帶你來。」

  「真的？」

  「嗯。」

  「說話算數？」

  「算數。」

  孩子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出去。

  走到病房門口時。

  周奶奶忽然喊了一聲。

  「清芩。」

  林清芩回頭。

  老人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她身邊的小石頭。

  「這兩天。」

  「麻煩你了。」

  林清芩笑了一下。

  「您安心住院。」

  「孩子我先幫您看著。」

  她說完牽起小石頭的手。

  這一次。

  孩子沒有像最初那樣只虛虛搭著。

  幾乎在她伸手的一瞬間。

  就主動握了上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