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一言為定

  他握緊了拳頭,那雙向來溫和的眼睛裡透著一股誓不罷休的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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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我不累。院試馬上就要到了,這次我一定會中。夫子看過我的文章,說我有解元之才。只要我考上功名,就能讓你和娘過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去伺候別人了。」

  蘇茶看著弟弟認真的臉,心裡暖洋洋的。

  她伸出手,揉了揉蘇子安的頭髮。

  「好。姐信你。你好好考,等你放榜考中了,姐去京城最好的得月樓定一桌席面,好好給你慶賀慶賀。」

  蘇子安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言為定。」

  轉眼便到了二月下旬,天色雖冷,但枝頭的雪水已開始滴滴答答地化了。

  順天府院試的日子徹底定了下來。

  這是蘇子安重新下場的第一仗,也是他掙脫泥潭的最關鍵一步。

  蘇茶一早就去了正院上房。

  元兒剛吃飽了奶,正咧著嘴在小榻上抓撥浪鼓玩,咯咯笑個不停。

  趙靜淑坐在軟榻上喝著紅棗茶,瞧著兒子白胖精神的模樣,臉上帶著笑意。

  蘇茶垂著手,站在一側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

  「夫人,奴婢想告假四天。」

  趙靜淑放下了手中的白玉茶盞。

  「告假四天?可是家裡出了什麼要緊事?」

  自打那日王御史家的大事過後,蘇茶老實本分地在侯府里伺候,除了早晚回家,外頭的帖子是一概不接,元兒也被她調理得壯實得很,趙靜淑對她挑不出半點錯處。

  「回夫人的話,奴婢的胞弟後日要下場參加院試,奴婢想回去替他打點幾日考場用度,親自送他進場。」

  趙靜淑挑了挑眉。

  在她眼裡,下人就是下人,家裡能出個讀書人倒真是稀罕事。

  不過念著蘇茶這些日子立下的功勞,趙靜淑倒也沒故意卡著不放。

  「讀書是光耀門楣的好事。你弟若是個有造化的,將來指不定能掙個前程。府里如今有兩個粗使奶娘頂著,夜裡也有羊乳備著,你就歇上四天吧。李嬤嬤,去帳房支五兩銀子給她,權當是我給那小哥兒添的筆墨錢。」

  蘇茶屈膝到底。

  「奴婢謝夫人恩典。」

  從正院出來,蘇茶直接收拾了小包袱,腳步輕快地出了侯府角門。

  外頭的日光照在青石板上,泛著微薄的暖意。


  蘇茶先去了朱雀大街最有名的老字號筆墨鋪子,挑了最好的松煙墨和幾刀平整堅韌的考捲紙,又稱了些特製的耐燃蠟燭。

  考棚裡頭陰冷潮濕,規矩又大,燭火若是不頂用,答卷被污了那就是萬劫不復。

  買完筆墨,她又轉去肉鋪和乾貨行,買了新鮮的牛脯、紅糖、炒熟的炒米和耐放的麵餅。

  回到順天府胡同的小院時,日頭才剛過晌午。

  蘇李氏正在院子裡洗尿布,見蘇茶大包小包提著進來,連忙在圍裙上擦著手迎上前。

  「茶兒,你怎麼這當口回來了?」

  「娘,我跟主家告了假,這四天都在家陪著子安應考。」

  蘇李氏一聽,眼眶頓時就濕了。

  「好,好,有你在,娘心裡總算是有底了。」

  這幾日蘇李氏急得嘴上全是水泡,生怕自己粗手笨腳打理不好,耽誤了兒子的前程。

  蘇茶進了解元房,蘇子安正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卷經義低聲誦讀。

  桌案上擺得整整齊齊,少年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身形單薄卻挺直。

  看到蘇茶進來,他連忙放下書卷站了起來。

  「姐,你怎麼這會兒回來了?府里的差事不要緊吧?」

  「我請了假,專門回來給你打點東西。你安心讀你的書,旁的什麼都不用管。」

  蘇茶把東西擱在桌上,轉身去翻出了那口乾淨的柳條考箱。

  她把裡面的東西一樣樣往外拿,又一件件仔細核對。

  換洗的厚布襖子,沒有夾層,里外翻看了一遍,防著考官搜檢時扯壞衣裳。

  筆墨硯台全裝在最輕巧的木匣子裡。

  乾糧全切成了極薄的小塊,烙熟的芝麻餅子裡揉了鹽巴和碎牛肉,既耐飢又不容易發餿。

  還有一小罐切得整整齊齊的老參片和薄荷腦,是防著他在號舍裡頭頭昏腦脹時含服提神的。

  裝到最後,整個箱子滿滿當當,連個指頭縫都塞不進去了。

  蘇子安站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一聲,眼神里全是化不開的動容。

  「姐,你別這麼緊張,我就是去考個試。」

  蘇茶把箱扣仔細扣好,抬頭瞪了他一眼。

  「我不緊張,你好好考。」

  話雖這麼說,可她手心裡全是一層細汗。

  在這個時代,科舉就是寒門子弟唯一能跨越階級的路,也是他們這一家子擺脫任人宰割命運的唯一指望。


  弟弟身子骨弱,考場裡頭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環境更是惡劣如牢獄。

  她怎麼可能不緊張。

  夜裡,一家人圍在桌邊吃了一頓熱騰騰的雞湯掛麵。

  蘇李氏一個勁地給蘇子安碗裡夾荷包蛋,嘴裡不住地念叨著菩薩保佑。

  蘇茶沒說那些施加壓力的話,只叮囑他進場之後千萬別慌,天冷了多穿衣裳,寫字慢著些。

  翌日天還未亮,四下里漆黑一片,北風呼呼地吹著。

  院子裡的燈燭早早就亮了起來。

  蘇子安換上一身利落的棉袍,提起了那隻沉甸甸的考箱。

  蘇茶披上大襖,拿了燈籠走在前頭。

  「走,姐送你。」

  順天府貢院門前早已圍得水泄不通。

  無數輛馬車和推車擠在街口,送考的家眷、挑擔子賣熱茶熱包子的小販,吵嚷聲震天。

  四面全是維持秩序的帶刀差役,手裡握著水火棍,面色凶煞。

  貢院門前點著兩根粗大的松木火把,照得雪地一片通紅。

  衙役的大嗓門在寒風裡高聲呼喝。

  「順天府所屬各縣生童,按牌號列隊!脫帽解帶,聽候搜檢!」

  隊伍排得像條長龍,一張張年輕或是滄桑的臉上,全帶著孤注一擲的緊繃。

  蘇茶陪著蘇子安走到排隊的長廊外側,停下腳步。

  她伸手替弟弟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領口,又摸了摸他的手背,確認還是熱乎的,這才鬆了半口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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