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逢人便夸
蘇茶沒有立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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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匣子看了一眼。
裡面整整齊齊疊著一沓大燕通寶的銀票,足足有五百兩。
這可是四品京官大半年的俸祿了。
蘇茶合上匣子,沒有矯情,直接收進自己的舊布包里。
這錢是她剛才拼了半條命、擔著天大的干係掙來的,拿得理直氣壯。
「多謝王大人。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侯府復命了。」
王御史立刻招呼管家。
他安排了府里最寬敞暖和的馬車,派了幾個得力的家丁,親自把蘇茶安安穩穩地送回了定遠侯府。
這天過後,整個京城徹底炸開了鍋。
王御史是個直腸子,又是都察院的言官,平時話就多。
他逢人便夸。
早朝散朝的時候,在午門外。
王御史一把拉住戶部尚書和幾個同僚。
「你們是沒親眼看見。我那兒媳婦眼看就不行了,血流了一床。那定遠侯府的蘇娘子,幾根銀針紮下去,硬是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那接生手法,太醫院的劉太醫看了都當場跪下磕頭。神醫,絕對的神醫。」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
不到三天時間,整個京城的權貴圈子都知道了。
定遠侯府有個戴著面紗的神仙奶娘。
不僅會推拿拔罐調理那些難纏的富貴病,更是接生的一把好手。
不管多危險的胎位,不管產婦是不是血崩,只要她出手,保准母子平安。
一時間,定遠侯府后街的那個角門,差點被人踏平了。
每天從早到晚,都有十幾輛各色馬車停在外面排隊。
各府的管事和嬤嬤們手裡拿著厚禮,眼巴巴地等著請蘇茶去給自家的少奶奶接生。
蘇茶一個人,就算是長了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
她只能狠下心,挑那些遇到倒產、難產,穩婆實在束手無策的危急人家去救命。
即便如此,她每天下了差,都要連軸轉。
累得回到順天府胡同的小院,飯都顧不上吃,倒頭就睡。
定遠侯府,正院。
炭火盆里燒著上好的銀絲炭,暖意融融。
趙靜淑坐在軟榻上,懷裡抱著剛吃飽的元兒。
聽著李嬤嬤的回稟,她的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原本紅潤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這蘇茶是把侯府當客棧了不成。天天往外跑,到底誰才是她的正經主子。那些世家大族也是沒規矩,把咱們侯府的奶娘當穩婆使喚。」
李嬤嬤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粥,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夫人息怒。蘇娘子去救的都是些倒產血崩、命懸一線之人。外面都在傳,定遠侯府積德行善,侯府的名聲倒是一天天好起來了。這也算是給小公子積福了。」
趙靜淑冷笑了一聲。
她把燕窩重重地放在小几上。
「積福我自然知道。可她成天在外面沾惹血光,回來再抱元兒,我這心裡總覺得不踏實。她要是分不清輕重,忘了自己的本分,我這正院可容不下她。」
第145章
夜幕降臨。
前院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蕭景恪處理完吏部積壓的公文,起身回了正院。
他洗漱完畢,換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坐在裡間的羅漢床上喝茶。
趙靜淑坐在梳妝檯前,任由丫鬟卸下頭上沉甸甸的珠翠。
她終究是沒忍住,把蘇茶這幾天在外面大出風頭的行徑抱怨了一通。
蕭景恪放下手裡的青花瓷茶盞。
他那雙深邃冷酷的眸子微微眯起。
「蘇茶這手醫術,確實了得。劉太醫前日還跑到我跟前,想拜她為師。這女人,一身的本事,在府里當個奶娘,實在是可惜了。」
趙靜淑卸簪子的手猛地一頓。
她轉過頭,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解和輕蔑,看著自己的丈夫。
「可惜什麼。她再有本事也是個女人。女人不嫁人生子,不伺候後宅,還能幹什麼。她一個和離過的婦人,除了當奶娘混口飯吃,難不成還能去太醫院當差。」
蕭景恪看著她。
他沒有接話,也沒有反駁。
那雙猶如深淵般的黑色眼眸里,透著一股看透一切的深沉。
女人還能幹什麼。
蕭景恪腦海里浮現出蘇茶在書房裡面對王御史時,那鎮定自若的眼神,還有她身上那股子寧折不彎的韌勁。
那個女人,絕不會甘心一輩子只當個伺候人的奶娘。
他收回目光,什麼也沒說,直接起身走進了內室。
順天府胡同。
夜深人靜。
蘇茶坐在小院正房的屋子裡。
桌上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她確認房門鎖好後,蹲下身,從床底的暗格里拿出那個小木匣子。
銅鎖一開,裡面全是花花綠綠的大額銀票。
蘇茶把銀票全倒在床上,借著燈光,一張一張地數著。
五十兩、一百兩、五百兩。
這半個月,她連軸轉著去救了幾個難產的高門大戶少奶奶。
那些人家給的賞錢加上王御史給的那五百兩。
現在匣子裡已經有足足兩千三百兩銀票了。
蘇茶看著這些厚實的錢財,疲憊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
有了這筆錢,開月子中心的前期投入完全足夠了。
朱雀大街的鋪面租金貴,但地段好,客源穩定。
她甚至可以買下幾個利落的丫鬟,自己親自培訓她們做專業的產後護理和新生兒撫觸。
蘇茶把銀票小心翼翼地整理好,重新鎖進匣子,放回暗格。
她推開門,走到院子裡。
冷風吹過,老棗樹的枝丫沙沙作響。
西廂房的窗戶上還透著昏黃的燭光。
蘇子安坐在書桌前,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衣。
他手裡拿著一本策論,正看得入神,眉頭緊鎖,時不時拿起毛筆在紙上記下幾筆。
蘇茶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端著走進去。
她把水杯放在桌角。
「子安,夜深了,別熬得太晚,仔細傷了眼睛。你這身子剛養好一點,別再累垮了。」
蘇子安放下手裡的毛筆,抬起頭。
他看著姐姐眼底濃重的烏青,心裡一陣針扎似的酸楚。
姐姐每天在外面奔波勞碌,看那些權貴的臉色,連命都豁出去,都是為了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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