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什麼人
雪粒子打在臉上,冷得生疼。
跪在雪地里的男人穿得單薄,膝蓋陷在積雪裡,凍得直打哆嗦。
他仰起頭,滿臉都是淚水和鼻涕,看著蘇茶就像看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雷山眼神一冷,手掌瞬間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往前跨出一步,魁梧的身子直接將蘇茶擋得嚴嚴實實。
「什麼人,敢攔定遠侯府的道。」
那男人被雷山身上的殺氣嚇得渾身一哆嗦,整個人趴在雪地里連連磕頭。
「貴人饒命!軍爺饒命!小的不是壞人,小的是城西李木匠的弟弟,前幾日您救下的那個難產婦人,就是小的大嫂啊!」
蘇茶從雷山身後探出半個身子,仔細打量了他一眼。
眉眼間確實和那天那個漢子有幾分相像。
她神色平靜下來,示意雷山退後兩步。
「你找我做什麼,你大嫂和孩子不是已經平安了嗎?」
那男人抬起頭,滿臉通紅,嘴唇凍得發紫。
「回神仙娘子的話,我大嫂和侄兒都好得很,今天能喝小米粥了。小的今天在這兒蹲了半天,不是來求醫的,是我哥讓我給您送這個來。」
他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粗布小包,雙手捧著遞上來。
「這是我哥親手打的一個小木搖籃,還有幾雙我娘縫的虎頭鞋。家裡窮,拿不出值錢物件,但我哥說了,您的救命大恩,我們李家一輩子不忘。」
蘇茶看著那個雕工細緻的袖珍小搖籃,還有那雙針腳細密的小紅鞋,心裡泛起一股暖意。
她這幾天被趙靜淑敲打,心裡本有些憋屈,覺得在這等級森嚴的高門大院裡,自己就算有一身本事也只能縮手縮腳。
可看到這些質樸的謝禮,她忽然覺得那天冒著風險救人是值得的。
她伸出手,接過了那個布包。
「東西我收下了,讓你哥好好照顧你大嫂,這大冷天的快回去吧,別凍壞了。」
男人喜出望外,又在地上磕了兩個響頭,這才從雪地里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跑了。
雷山站在一旁,看著蘇茶手裡的舊布包,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最終什麼都沒說,繼續護送她回順天府胡同。
回到家裡,屋裡暖烘烘的。
蘇李氏已經煮好了熱湯麵,蘇子安正坐在桌邊默寫文章。
看到蘇茶帶回來的小搖籃和虎頭鞋,蘇李氏高興得合不攏嘴,立刻給月兒穿上試了試。
小傢伙穿著紅彤彤的虎頭鞋,兩隻小腳丫在半空中踢騰著,咿咿呀呀地直笑,模樣可愛極了。
蘇茶餵完女兒,又陪著母親說了會兒話。
看著一家人平平安安、衣食無憂,她心裡的疲憊一掃而空。
只要能護住這個家,就算在侯府里低聲下氣當個奶娘,她也認了。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屋檐下掛滿了長長的冰稜子。
蘇茶早早進了定遠侯府,規規矩矩地呆在偏院,一步都沒有往外踏。
給元兒餵完奶,她就安安靜靜地給孩子拍嗝,甚至連話都很少跟其他丫鬟婆子說。
趙靜淑過來看了一趟,見她老老實實守著本分,態度越發溫和。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臨近正午的時候,前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喧鬧聲。
定遠侯府的大門外,一輛掛著官家青綢帘子的馬車幾乎是飛馳著停在石階前。
車門猛地被推開,一個身穿四品御史官袍的中年男人連滾帶爬地下了車。
他頭上的官帽都跑歪了,官靴上沾滿了泥水,面色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這人正是當朝都察院的王御史。
王御史平時以剛正不阿、古板守舊著稱,在朝堂上誰的面子都不給,甚至連蕭景恪這種重臣他也敢當面彈劾兩句。
可今天,他卻連滾帶爬地衝上侯府的台階,連通報的規矩都顧不上了。
守門的侍衛認得他是朝廷命官,不敢下死手攔,只能一邊擋著一邊往裡報。
「王大人,您這是做什麼?侯爺正在前廳議事呢!」
王御史老淚縱橫,一把抓住侍衛的胳膊,聲音都在抖。
「快!求見侯爺!人命關天!下官求見侯爺啊!」
前院書房裡,蕭景恪剛批完一份吏部的公文。
他一身玄色暗紋錦袍,身姿筆挺地坐在太師椅上,面容冷峻如霜。
聽到門外的喧譁聲,蕭景恪眉頭微皺,放下手中的狼毫筆。
管事匆匆推門進來,躬身行禮。
「侯爺,王御史在外頭硬闖,哭著喊著非要見您,看著像是家裡出了潑天的大事。」
蕭景恪神色未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讓他進來。」
片刻後,王御史跌跌撞撞地撲進書房。
剛跨過門檻,他雙膝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冰冷堅硬的青磚地上。
「侯爺!救命啊侯爺!」
蕭景恪坐在桌案後,目光深邃冷漠,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失態的四品大員。
「王大人,朝廷重臣,大呼小叫成何體統。起來說話。」
王御史哪裡肯起,他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
「下官不敢起!下官自知失儀,但今日若求不到侯爺施以援手,下官一家老小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蕭景恪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
「何事。」
王御史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
「回侯爺,是下官的獨子和兒媳婦!下官那兒媳婦昨夜發作臨盆,到如今已經折騰了整整七個時辰!京城裡最有名的三個接生婆全都請遍了,可孩子卡在產道里,怎麼也下不來!」
他一邊說一邊死死摳著地磚縫隙。
「剛才太醫也去看過了,太醫說……說是胎位橫生,又是雙生子,第一個卡死在裡面,產婦已經見了紅,力氣耗盡,再拖下去,就是一屍三命啊!」
聽到這裡,蕭景恪的眼神依然冷淡。
後宅婦人生子兇險,京城每天都有人難產而亡,王御史病急亂投醫,跑到定遠侯府來哭嚎,未免有些荒唐。
「府上既然已經請了太醫和穩婆,大人跑來找本侯,本侯又不是郎中,如何救得了你家兒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