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門面

  這段時間，那個裝銀票的小木匣子越來越滿。

  月子中心的計劃，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蘇茶覺得，再攢兩個月的錢，就可以去朱雀大街看鋪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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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院上房裡，炭盆燒得旺旺的。

  趙靜淑靠在軟榻上，懷裡抱著剛吃飽的元兒。

  元兒這會兒長得越發敦實，小臉蛋粉雕玉琢的，正閉著眼睛吐泡泡。

  蘇茶規規矩矩地站在堂下。

  

  李嬤嬤在一旁打著帘子，屋裡伺候的丫鬟們全都屏氣凝神，連腳步聲都放得極輕。

  趙靜淑把元兒遞給身邊的奶娘抱下去，這才抬起頭，目光落在蘇茶身上。

  如今的趙靜淑氣色紅潤，整個人都透著當家主母的雍容大度。

  她看著蘇茶，神色並不嚴厲，但語氣裡帶著上位者的威嚴。

  「我聽說你前幾日在城西，幫著一個平民婦人接生了？」

  蘇茶心裡早有準備。

  這京城裡就沒有不透風的牆，柳樹胡同那件事鬧得那麼大，傳進侯府也是遲早的事。

  她垂著眼帘，語氣平緩。

  「回夫人的話，那天奴婢給西城的商戶夫人推拿完，回來的路上正好碰上了。那婦人橫位倒產，穩婆都跑了，眼看著就要一屍兩命。奴婢從小學過一些醫理手法，實在不忍心看著兩條人命就這麼沒了，這才斗膽搭了把手。」

  趙靜淑端起桌上的燕窩粥，拿著白玉調羹輕輕攪動了兩下。

  「你懂醫術，心腸好，這我知道。可接生那是下九流的接生婆乾的活計，手上沾血帶污的。你是定遠侯府正經簽了身契的奶娘，成天在外頭幫人接生，這要是傳到那些世家大族耳朵里，成何體統？人家背地裡指不定怎麼嚼舌根，說咱們侯府沒規矩，連個奶娘都管束不住。」

  蘇茶聽到這話，心裡明白趙靜淑這是在敲打她。

  高門大戶最在乎的就是門面。

  一個給侯府小公子餵奶的人，跑到外面去干穩婆的活，確實犯了權貴人家的忌諱。

  她沒有辯解，老老實實地屈了屈膝。

  「夫人教訓的是，是奴婢思慮不周了。當時情況緊急，只想著救人，沒顧慮到侯府的名聲。奴婢知錯了，以後一定注意。」

  趙靜淑見她態度溫順，眼裡的嚴厲也淡了下去。

  她放下調羹，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懂本事，想幫襯別人，那是積德的事。只是這做人做事得有個度，別太高調了。你如今在京城裡名頭響得很，多少夫人都盯著你呢，樹大招風的道理你該明白。」

  蘇茶低聲應著。

  「奴婢明白。」

  趙靜淑嘆了口氣，目光又落在了正房裡間的小床上。

  「還有一件事。你最近拿對牌出府的次數也太勤了些。元兒是侯府的嫡子，身子骨嬌貴，全靠你這一口好奶水養著。這兩天元兒夜裡老是鬧騰，我看他都快不認得你了。你成天在外面跑，心思散了，這奶水還能養人嗎？」

  這句話敲在了點子上。

  蘇茶心裡微微一震。

  她這段時間確實有些急功近利了。

  為了多攢點銀子早日盤下鋪面開月子中心，她只要一有空閒就接外面的私活，有些本末倒置了。

  她現在的立身之本，就是定遠侯府奶娘這個身份。

  要是小公子元兒出了什麼差池，趙靜淑第一個就不會輕饒她，到時候別說開月子中心了，連在京城立足都難。

  蘇茶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越發恭敬。

  「夫人訓誡得對，是奴婢疏忽了小公子。奴婢以後除了回小院歇息，絕不再隨意接外頭的帖子。奴婢一定收斂心思，天天守著元兒，好好調理身子，把小公子照顧得妥妥噹噹。」

  趙靜淑見她聽得進話，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滿意的笑意。

  「你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我待你不薄，侯爺和幾位少爺也高看你一眼，只要你把元兒平平安安帶大，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行了，奔波了半天也累了，回偏院歇著吧。」

  蘇茶福了福身。

  「奴婢告退。」

  走出上房，院子裡的冷風迎面吹來。

  蘇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手心裡微微有些汗濕。

  深宅大院裡的主子，哪怕平時看著再和善，骨子裡也是主僕有別。

  趙靜淑今天這番話，既是敲打，也是警告。

  蘇茶心裡清楚，自己必須得按下性子，不能再這麼招搖了。

  回到偏院的奶娘房。

  屋裡安安靜靜的，爐火燒得正旺。

  蘇茶坐在床沿上，拿出那個裝銀票的小木匣子。

  打開數了數，裡面已經存了將近四百兩銀子。

  這筆錢雖然還不夠買下朱雀大街的好鋪面，但租個大院子、請幾個得力的幫手，已經綽綽有餘了。

  「慢慢來吧，急不得。」

  蘇茶自言自語了一句，把木匣子重新鎖好，藏進了暗格里。

  接下來的幾天，蘇茶果然說到做到。

  她推掉了所有從外面遞進來的帖子。

  不管是哪個高門大戶的少奶奶想請她推拿，還是富商大賈出重金求她看診，她一概讓角門的婆子給擋了回去。

  她整天就呆在侯府里，寸步不離地守著元兒。

  餵奶、拍嗝、給孩子做嬰兒撫觸。

  她甚至還給元兒調配了幾種溫和健脾的藥浴，每天親自動手給元兒泡澡。

  幾天下來，元兒臉上的奶膘又多了一圈，白白胖胖的像個雪糰子，見著蘇茶就裂開嘴笑，咿咿呀呀地抓著她的衣襟不放。

  趙靜淑過來看了幾次，眼見兒子被養得這麼好，心裡對蘇茶的那點不滿徹底煙消雲散了，私底下又讓李嬤嬤賞了她兩匹上好的緞子和幾盒精細點心。

  侯府里的日子風平浪靜。

  可在侯府的高牆之外，關於「神仙奶娘」的傳聞，不僅沒有平息，反而越傳越神乎其神。

  傍晚，風雪又大了起來。

  蘇茶收拾妥當，從侯府角門走了出來。

  雷山依舊準時守在門口，身形筆直得像一桿長槍。

  見到蘇茶，雷山只是微微抱了抱拳，便沉默地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積雪往順天府胡同走。

  路過巷口的時候，前頭忽然衝出來一個人。

  那人滿臉淚痕，看到蘇茶就像看到了救苦救贖的菩薩，撲通一聲就跪在雪地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