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這責任誰擔得起?
王御史急得往前爬了兩步,仰起頭,滿眼期盼地看著蕭景恪。
「侯爺!太醫和穩婆都沒辦法,可下官聽說,您府上有個神仙娘子叫蘇茶!前幾日城西李家媳婦橫位倒產,穩婆都判了死局,就是那位蘇娘子給順下來的!下官求求侯爺,發發慈悲,借蘇娘子去下官府上一趟,救救下官的兒媳婦和那未出世的孫兒吧!」
書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蕭景恪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
又是蘇茶。
這個女人,短短几天時間,居然把名頭傳到了朝廷命官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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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恪面色沉冷,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的動作停了下來。
「王大人,蘇茶是我們定遠侯府的奶娘,專門伺候小公子的,不是走街串巷的接生婆。你堂堂四品御史,讓侯府的奶娘去給你家接生,傳出去不怕御史台參你一本?」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直接澆在王御史頭上。
大燕朝的規矩大過天。
定遠侯府是當朝頂尖的勛貴門閥,侯府里養的奶娘,身份雖然低微,但那是伺候侯府嫡長子的,代表著侯府的臉面。
去幫平民接生,可以說是善心發作。
可若是被朝廷重臣借去接生,一旦傳揚開來,那就是打定遠侯府的臉,也是壞了官場的體統。
更何況,接生這事兇險萬分。
若是人救活了倒也罷了,萬一死在王家,這責任誰擔得起?
王御史額頭緊緊貼在青磚地上,砰砰磕了幾個響頭,地磚上甚至滲出了血絲。
「侯爺!下官糊塗啊!可下官只有這一個兒子,兒媳婦肚子裡懷的是王家唯一的血脈!太醫方才已經下了通牒,若是再拖半個時辰,華佗在世也回天乏術了!」
他的聲音悽厲無比,帶著瀕臨絕境的哀求。
「侯爺,人命關天,求求您了!今日只要侯爺肯放蘇娘子走一遭,無論救活與否,下官銘記侯府大恩,來日做牛做馬,絕不敢有一句怨言!」
一個向來以古板自傲的御史言官,能當眾把姿態放得這麼低,顯然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蕭景恪沉默地看著他。
書房裡的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良久,蕭景恪收回目光,冷冷地吩咐門外的侍衛。
「去偏院,把蘇茶叫過來。」
片刻後,偏院的門被敲響。
蘇茶跟著侍衛穿過重重回廊,踏進了前院書房。
一進門,她就看到跪在地上滿頭是血的王御史,以及坐在上位面容冷峻的蕭景恪。
蘇茶心裡微微一動,面上卻沒有露出半點驚慌。
她走上前,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
「奴婢給侯爺請安。」
蕭景恪漆黑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身上,語氣聽不出喜怒。
「王御史家中的兒媳婦難產,情況危急,想請你去一趟。你願不願意去?」
蘇茶抬起頭,迎上蕭景恪審視的目光。
她看了一眼地上滿臉絕望的王御史,腦子裡飛速權衡著利弊。
趙靜淑前幾天才警告過她不要招搖,現在又有高門大戶找上門來。
而且難產這種事變數極大,萬一失敗了,就是兩條甚至三條人命。
但作為前世的金牌月嫂和急救專家,醫者仁心,她實在無法對垂死的產婦坐視不管。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清亮而平靜。
「回侯爺的話,奴婢學過一些急救推拿的手段,若是情況緊急,奴婢願意去試試。但產婦臨盆千變萬化,奴婢不敢保證一定能成。」
王御史聽到她肯去,激動得渾身發抖,連忙就要給她作揖。
蕭景恪看著她挺直的脊背,眼底閃過一絲旁人察覺不到的波瀾。
這個女人,每次遇到事情,眼神里從來沒有畏縮和討好,有的只是一股令人意外的鎮定。
「既如此,你盡力就行。出了任何事,自有本侯擔著。」
這句話猶如定海神針,重重地砸在書房裡。
蘇茶心中微定,再次福了福身。
「謝侯爺。」
「去吧,雷山,你帶兩個人跟著,駕府里的快車去。」
蕭景恪揮了揮手,雷山立刻領命。
蘇茶不敢耽擱,回偏院飛快地取了隨身的布包,裡面裝著那盒銀針、特製的推拿香油和幾把乾淨的小銀刀。
定遠侯府的黑色駿馬拉著馬車,在京城的街道上疾馳而過。
積雪在車輪下被碾得粉碎,馬蹄聲急促如雨點。
不到兩炷香的功夫,馬車猛地停在御史府的大門前。
王御史率先跳下車,帶著蘇茶一路狂奔衝進後院。
還沒走到產房,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就已經撲面而來。
院子裡亂成了一鍋粥,幾個年輕的丫鬟嚇得癱在地上抹眼淚,一個老嬤嬤端著一盆黑紅色的血水從屋裡跑出來,嘴裡直呼老天保佑。
產房門口,一個年輕男子跪在雪地里,瘋狂地捶打著房門,哭得嗓子都啞了。
「娘子!你醒醒!你別睡啊!」
王御史衝過去,一把拉開兒子,衝著蘇茶喊道。
「蘇娘子,快!快請進!」
蘇茶麵色冷凝,一把扯下頭上的風帽,快步跨過門檻。
一進產房,屋裡的悶熱和血腥味熏得人幾乎窒息。
三個接生婆縮在牆角,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手裡的白布全被鮮血浸透了。
太醫院的劉太醫正站在屏風後,急得滿頭大汗,手裡捏著銀針連連搖頭。
「脈象細微欲絕,已經氣若遊絲了,老夫已經盡力,實在無力回天啊。」
架子床上,躺著一個年輕的婦人。
她頭髮被冷汗徹底浸濕,緊緊貼在額頭上,臉色泛著死人般的青灰色,嘴唇烏紫,整個人已經陷入了重度昏迷。
下半身的錦被全被暗紅色的血漬浸透,甚至順著床沿滴落在地上。
蘇茶快步走到床前,眼神犀利如刀。
她一把掀開被子,低頭迅速檢查。
情況比她想像的還要糟糕十倍。
產婦肚子鼓脹得驚人,宮縮幾乎已經停滯,第一個胎兒不僅胎位不正,而且一隻小手已經脫出了產道,被死死卡在骨盆口。
因為拖延時間太長,嬰兒的小手已經有些發紫,產婦的下體撕裂嚴重,鮮血還在不斷往外涌。
這是典型的橫產死胎阻塞產道,在古代幾乎就是必死之局。
三個接生婆看到蘇茶走進來,其中一個年紀大的冷笑了一聲。
「哪來的年輕丫頭,這時候跑進來送死?這人眼看就咽氣了,誰碰誰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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