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超市的灰燼
天色終於暗下來了。
太陽完全沉到地平線之後，最後的餘暉徹底的消失在了垂落的夜幕之中。
超市西側的外牆徹底融入了陰影中，只剩三樓那幾扇破損的窗戶還能勉強反射出天空最後一縷微光。
林柚蹲在建築的陰影里，又等了將近十多分鐘，直到超市周圍所有的輪廓都變得模糊而安靜。
連草叢裡蟲鳴的節奏都變成了深夜才有的那種緩慢間隔。
林柚這才從廢墟的陰影中鑽了出來，彎著腰貼著地面移動，從廢墟管道到超市外牆的排水管之間大約有五十米的開闊地帶。
這裡是最容易被發現的區域。
林柚只能匍匐爬行穿了過去，相比較林柚，王栩舟的動作更是誇張，就像真正的蛇，貼在地上滑行。
就連身邊不遠處的林柚都聽不到任何的聲音。
匍匐前進最大的問題就是那些植物，有些只是普通的變異，瘋狂的生長。
另外一種就是那種殺人藤，幸好周圍沒有太多裸露的泥土。
並不適合那些殺人藤生存的環境。
草葉划過林柚的臉頰和手背，留下細密的刺癢感，她沒有停下來。
很快三人就摸到了超市的牆壁外面。
王栩舟看了看頭頂上的窗口，二樓的窗戶是常見的防盜網，再往上才能從窗戶進入。
王栩舟低聲詢問道，「從這裡爬上去，林隊，你能行麼？」
林柚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沒有問題，把螳螂刀插回背後的刀匣，收好手槍雙手抓住排水管的支架，整個身體提了上去。
牆壁外有很多的排水管是PVC材質。
水管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苔蘚，踩上去比預想中滑一些，但管壁上每隔一段就有卡箍和固定支架，可以作為手點的著力處。
攀爬的過程很安靜，只有衣服和牆壁摩擦的細微沙沙聲。
林柚爬到二樓窗台的高度時停了一下，側耳聽了片刻，確認窗戶內側沒有活人行動的聲音，這才繼續往上爬。
很快林柚就來到了三樓窗外，側耳傾聽片刻，然後探頭往裡面掃了一眼。
窗戶後面沒有任何的聲音，也沒有活人的影子。
把手指扣進窗框的縫隙里，整個人懸掛在牆外。
從腰後抽出骨質匕首，在窗戶上的玻璃劃出了一個籃球大小的圓形。
接下來才是最為小心的地方。
骨質匕首異常的鋒利堅固，切開玻璃並不費力，但玻璃落下會有聲響。
特別是在死寂一般的城市中會傳出老遠。
最好的辦法是用吸盤，直接吸住玻璃然後拿掉被骨質匕首划過的地方。
林柚並沒有吸盤，只能等待時機。
夜晚是異獸活動的時間，很快，在不遠處傳來了異獸的嘶吼聲。
林柚不再猶豫，直接伸手按住了那塊圓形的玻璃。
「咔」的一聲脆響。
圓形的玻璃應聲而落，跌落在了窗台後面，緊接著就是碎裂的聲音。
聲音不大，掩蓋在了異獸的嘶吼聲中。
林柚立刻把手探入了玻璃的圓洞中，打開了扣鎖，拉開了窗戶。
窗框下沿鋪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碎掉的玻璃就躺在窗台上。
林柚側身翻過窗台，落地時前腳掌先著地，膝蓋微微彎曲緩衝。
整個過程完全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
林柚蹲在窗台內側的地板上停了片刻，讓眼睛適應室內的昏暗，這才看向了窗外。
何振華第二個翻上窗台，動作迅速而利落。
緊接著是王栩舟，因為攜帶著的是狙擊槍，翻過窗戶廢了一番功夫。
超市三樓賣的是服裝和家紡。
周圍黑沉沉的一片，王栩舟遞給了林柚一個圓形的東西，用極低的聲音道，「夜視瞄具，湊合著用。」
林柚的視野被基因強化藥劑強化過，雖然達不到夜視的能力。
但是在微光的環境下，能分辨出周圍影影綽綽的物品。
林柚沒有拒絕王栩舟的好意，接過夜視瞄具，就感覺手中一沉。
舉起夜視瞄具看了一眼，不得不說，這真是一個好東西。
整個視野中立刻變亮了很多，雖然達不到白天的程度，但是也能達到一半的效果。
周圍是一排排歪倒的貨架，散落著衣服，被撕開的塑膠袋。
還有一些翻倒的模特假人，酷似人類的面孔朝著天花板。
如果不注意看，還真的以為是人躺在了那裡。
空氣中有股若隱若現的發霉腐爛的味道。
林柚沿著貨架之間的通道向三樓的縱深方向移動。
走了大約十幾步之後，林柚停住了腳步。
前方拐角處的地面上有一小堆灰燼，周圍散落著幾根燃盡的蠟燭，蠟油凝固在地板上形成一圈不規則的痕跡。
在夜視瞄具下散發著刺眼的光斑。
林柚蹲下來用手背靠近灰燼表面，沒有一絲的溫度，但並沒有潮濕的感覺。
應該是最近一兩天內燒過的。
這裡不會是張雷他們留下的痕跡，張雷會選擇在一樓而不是三樓這種逃無可逃的地方。
林柚直起身繼續往前。
三樓還有幾間超市的辦公室，也不知道為什麼，幾乎所有的超市都會在最頂層弄一些辦公區域。
辦公室的門都開著，裡面空蕩蕩的，只剩下桌子和椅子的輪廓。
但有一間辦公室的門是關著的，門縫裡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光線。
不是燭光，是某種帶著溫度的暖色調，是電燈的慘白的冰冷。
林柚放輕腳步靠近那扇門，把耳朵貼到門板上。
裡面沒有聲音。
林柚抽出了西格紹爾P226，另一隻手握住了門把手，門沒有鎖。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這是一間小辦公室，靠牆有一張已經被搬空的鐵皮文件櫃，牆角堆著幾個打包好的行李袋，表面蒙著灰但拉鏈是金屬的那種。
光源來自桌面上的一個應急燈。
林柚眯著眼睛打量著，沒有人。
林柚側身閃進辦公室，緊接著就是何振華兩人跟了進來。
林柚立刻關上門，三個人開始進行快速的搜索。
放著應急燈的桌面上有一張鋪開的地圖，地圖邊緣被幾個包裝盒壓著。
這裡的東西在林柚一行人搜查的時候，並沒有出現，而是剛剛出現沒有多久。
或者說在他們走後，才變成現在的樣子。
林柚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躲過王栩舟等人的搜索。
地圖表面有人用紅筆標出了幾個位置，紅圈旁邊寫著日期和簡短的標註。
地圖是Z市及周邊區域詳圖。
超市所在的位置被紅筆圈了一個圈，而圍繞Z市，還有另外五個紅圈。
一個在東北方向的療養院，兩個在靠西面住宅區，東面緊鄰物流中心的商鋪區域，西南方向的俱樂部，
最後一個，還是最大的一個紅圈在Z市城區中心東北方向，標註被塗改過幾次，最後留下的字跡潦草地寫著「蘭花山景區—危險！」。
六個地點，超市只是其中之一。
林柚的目光在每個紅圈上停了幾秒，記下了大致坐標和地名。
林柚注意到地圖的邊緣有摺疊過的痕跡，幾處摺痕處被反覆打開按壓而發白，說明這張地圖被經常使用。
地圖背面有鉛筆寫的幾行數字，看起來像是頻率或者坐標，末尾有一個字母縮寫——「CN」。
"CN"可能是地名縮寫。距離Z市最近的、以C開頭的大城市是Z市所在的省份，但省名拼音開頭是S，對不上。
又或者，CN指的是某個人，首領的名字？或者某位需要被"崇拜"的對象的代號。
CN？林柚低聲重複了幾次，完全沒有印象。
林柚把地圖的位置和細節全部記在腦子裡，然後原樣復原。
何振華搜完走了過來，對著林柚搖了搖頭。
顯然並沒有什麼發現，緊接著是王栩舟。
看樣子也是一無所獲。
三人退出了辦公室，門重新合攏，門縫裡那點光線消失之後，三樓重歸完全的黑暗。
在三樓搜尋了一圈，沒有任何的發現。
林柚三人簡短的商量了幾句，不約而同的做出了向下搜索的決定。
三人沿著一側摸索前進，來到了樓梯口的方向。
剛剛進入通往下面的樓梯口，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軟軟的，帶著輕微的彈性。
林柚低頭一看，是一截……斷指。
林柚的瞳孔縮了縮，抬頭的時候，看到了樓梯口下的地面上有一片正在緩慢向前移動的微光。
那是蠟燭散發的微弱火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