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叛徒
天痕刀懸浮在半空中，刀身上的星辰暗紋全部亮起，銀藍色的光芒從刀身向外擴散，照亮了整個塔頂空間。
刀身比之前長了將近一尺，通體漆黑如墨，星辰暗紋在刀身上流轉交織，像一片完整的、正在呼吸的星河。
一股浩瀚的、古老的、斬斷萬物的刀意從刀身中瀰漫開來。那刀意比葉恆之前在碧波府感受到的強了十倍不止，整個塔頂空間的空氣都在刀意中震顫、扭曲。
葉恆伸出手，天痕刀主動飛入他的掌心。
刀柄入手的瞬間，一股磅礴的力量順著刀柄湧入他的經脈。太陰篇第四層的真氣在這股力量的灌注下瘋狂運轉，經脈壁被沖刷得嗡嗡作響，冰魄種子在丹田深處劇烈跳動，幽藍色的光芒暴漲。
然後識海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比碧波府那次清晰了無數倍，蒼老、疲憊，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利。
「主人……殺了他。他是劍家叛徒之後。」
刀靈的聲音在葉恆識海中迴蕩，像一柄無形的劍刺入他的意識。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刻骨的恨意，一種跨越千年的、從未消散的怨念。
葉恆握刀的手微微收緊。
他看向周鶴年。
周鶴年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左肋的傷口還在流血，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但嘴角那抹瘋狂的笑意沒有收。他聽到了刀靈的話——金丹期的神念讓他捕捉到了那道意識波動。
「刀靈？」周鶴年笑了一聲，那笑聲嘶啞而扭曲，「呵，我周家被劍家驅逐的時候，這把刀還沒斷呢。」
他的手指抓住胸前的衣襟，猛地一撕。
衣襟從中間裂開，露出胸膛。胸口的皮膚上有一道劍形紋身，從鎖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腹部，紋路細密而複雜，劍尖朝下，劍格的位置正好在心口。
那道劍形紋身的紋路，和骸骨胸口殘留的劍痕一模一樣。
葉恆的目光在紋身和骸骨之間來回掃了一遍，什麼都明白了。
他盯著周鶴年那張因失血而蒼白的臉，語氣冰冷：「你姓周，但你是劍家叛徒之後。二十年前你叛逃靈組，是為了回崑崙墟。」
周鶴年收起了笑容。
他站直身體，暗紫色的真氣從丹田中湧出，在體表形成一層密實的護罩，將肋下的傷口暫時封住。
他的氣息在攀升，雖然被塔頂的庚金之氣壓制，但金丹期的底子還在，真元全力運轉之下，暗紫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凝成一層又一層的光暈。
「聰明。」周鶴年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從容，「可惜你明白得太晚。」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暗紫色的真氣，真氣中隱隱浮現出劍形的虛影。和之前那些暗紫色的長鞭、真氣盾不同，這團真氣帶著一種明顯的「劍意」——鋒銳、凝練，像是被千錘百鍊過的劍胚。
「劍家當年驅逐我周家先祖，說我們是『叛徒』。」周鶴年的聲音在塔頂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可劍家自己呢？背盟殺師叔，奪刀碎天痕，他們才是真正的叛徒！我周家等了二十年，就為今天——」
他的目光落在葉恆手中的天痕刀上，貪婪和恨意交織在一起。
「——拿回這把刀，進劍家內家，取回屬於我周家的東西！」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暴起。
暗紫色的劍形真氣從掌心激射而出，在空中一分為三，化作三道劍光，呈品字形朝葉恆絞殺而來。劍光所過之處，空氣中發出尖銳的破空聲，黑曜石地面被劍氣刮出三道淺淺的白痕。
葉恆沒有退。
天痕刀橫在身前，星辰暗紋亮到極致。他感受著刀身中那股磅礴的、完整的刀意，感受著刀靈在識海中傳遞的每一個念頭，感受著這把刀回歸完整後真正的力量。
他向前踏出一步。
刀光斬出。
這一次，沒有扇形刀氣，沒有鋪天蓋地的刀芒。只有一道細細的、凝練到極致的黑色光線，從天痕刀的刀鋒上延伸而出，像一條在空間中遊走的黑蛇，精準地咬向三道劍光的交匯點。
黑線切過劍光交匯處的瞬間，三道暗紫色劍光同時從中間斷裂，碎成漫天光點。
黑線去勢不減，切過周鶴年身前的暗紫色護罩，護罩像紙一樣裂開。周鶴年瞳孔驟縮，拼命側身閃避，黑線擦著他的右肩掠過，帶走了一大塊皮肉。
周鶴年慘叫一聲，整個人被刀意帶得橫飛出去，撞在塔頂邊緣的石壁上。石壁上的劍紋亮了一瞬，將衝擊力吸收。他滑落在地，右肩的傷口深可見骨，整條右臂無力地垂著。
葉恆持刀而立，刀身上的星辰暗紋緩緩流轉，銀藍色的光芒映照在他臉上，明暗分明。
但就在他準備補上最後一刀時，腳下的黑曜石地面猛然一震。
震動從塔底深處傳來，順著塔身一層層向上傳遞，到塔頂時已經變成了一股劇烈的、幾乎讓人站不穩的搖晃。
穹頂的暗金光幕像被攪動的水面一樣劇烈翻湧，石台周圍的劍紋陣法猛然亮起，那些原本安靜流淌的庚金之氣像被點燃了一樣，在紋路中瘋狂奔涌。
葉恆的神念第一時間掃向震動的源頭。
石台。
那具盤膝而坐的漆黑骸骨。
骸骨在震動。
它的頭骨正在緩緩抬起，空洞的眼眶中，兩團幽藍色的火焰無聲無息地亮起。火焰在眼眶深處跳動，像是一雙沉睡了千年的眼睛重新睜開。
骸骨膝上的那柄斷刀也在震動。
星辰暗紋從刀身的斷口處開始亮起，向刀柄和刀尖蔓延。那股光芒和葉恆手中天痕刀的光芒一模一樣，兩柄刀之間的共鳴驟然增強，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終於重逢。
葉恆的識海中，刀靈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這次，刀靈的聲音里多了一種葉恆從未聽過的情緒。
顫抖。
「主人……舊主……舊主醒了……」
骸骨的頭顱完全抬起，空洞的眼眶正對著葉恆的方向。眼眶中的幽藍火焰跳動了兩下，然後，一個聲音從骸骨的胸腔中傳了出來。
那聲音沙啞、悠長，像是一陣從千年之前吹來的風。
「天痕……終於……回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