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舊主

  塔頂九層。

  葉恆踏入門檻的瞬間，天痕刀猛然一震，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刀身上的星辰暗紋不受控制地亮了起來。他的神念第一時間鋪開，將整個空間納入感知範圍。

  圓形空間，直徑二十丈，黑曜石地面光滑如鏡，倒映著穹頂暗金色的光幕。

  中央一座石台懸空而起，離地約三尺，底部沒有任何支撐，完全違背常理地懸浮著。石台之上，一枚拳頭大的暗金色晶體緩緩自轉，每一轉都向外盪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波紋，那是化神台核心。

  但葉恆的目光只在那晶體上停了一瞬，就被石台正前方的景象釘住了。

  一具骸骨。

  盤膝而坐，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入定的老僧。骨架通體漆黑，像被某種金屬液體浸泡過，每一根骨骼表面都泛著一層暗沉的金屬光澤。

  骨骼的縫隙間生長著極細的銀灰色結晶，像苔蘚一樣從骨縫中蔓延出來，覆蓋了胸腔、脊椎和頭骨的表面。

  

  真正讓葉恆瞳孔收縮的，是那具骸骨膝上橫著的東西。

  一柄斷刀。

  和天痕刀一模一樣。

  同樣的黑色刀身，同樣的星辰暗紋，同樣平滑如鏡的斷口。唯一不同的是，這柄刀的斷口在刀身中段，比葉恆手中的天痕刀短了將近三寸。

  葉恆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天痕刀。

  兩把刀之間，一股無形的共鳴在空氣中震顫，天痕刀的刀身開始微微發燙，刀柄處的金色氣息浮現出來，在指間纏繞了一圈，像是興奮，又像是焦躁。

  「那是……天痕舊主。」葉北鳶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壓得很低。

  葉恆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經轉向了骸骨周圍的另一樣東西。

  三枚黑色碎片懸浮在骸骨身周，呈三角之勢排列，每枚約有一指長，通體烏黑，斷口處泛著幽藍色的微光。星辰暗紋在碎片表面若隱若現，和葉恆手中的天痕刀一模一樣。

  天痕刀的另外三枚碎片。

  葉恆能感覺到天痕刀在劇烈震顫，刀身上的星辰暗紋幾乎全部亮起，銀藍色的光線在黑色刀體上流轉交織，像是要掙脫他的掌控衝出去。

  但他還沒來得及動，一道暗紫色的身影就從石台另一側閃了出來，速度極快，直奔那三枚懸浮的碎片。

  周鶴年。

  他的狀態比葉恆預想的要狼狽得多。灰色斗篷的下擺被撕開了幾道口子，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紅色的血已經浸透了半幅衣襟。

  他的氣息紊亂，金丹期的威壓比在禮堂時弱了不止一籌，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制了。

  葉恆的神念掃過，立刻明白了原因。

  這塔頂空間的庚金之氣濃到了極致，且帶著一種霸道的「排斥」屬性——排斥一切非劍家血脈的靈力。周鶴年的暗紫色真氣在這裡被大幅削弱，每運轉一分都要額外消耗三成真元來對抗庚金之氣的排斥。

  但周鶴年的目標很明確。

  他的右手探出，五指張開，暗紫色的真氣從掌心湧出，凝成一隻真氣大手，朝最近的一枚碎片抓去。

  碎片紋絲不動。

  周鶴年的真氣大手在觸及碎片表面的瞬間，碎片上的星辰暗紋猛地亮起，一股凜冽的庚金之氣從碎片中爆發出來，像是一柄無形的劍，直接撕碎了真氣大手。

  周鶴年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暗紅色的血。他的身體被反震之力推得往後滑退半步，腳下的黑曜石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但他沒有退。

  左手緊跟著探出，這次暗紫色的真氣凝成了三道細長的鎖鏈，分別卷向三枚碎片。鎖鏈的表面布滿符文，帶著一種強行收攏、禁錮的意味。

  三枚碎片同時劇烈震顫。

  星辰暗紋在碎片表面瘋狂閃爍，庚金之氣從碎片中噴涌而出，像三柄微型光劍，切割著暗紫色的鎖鏈。鎖鍊表面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痕，但周鶴年咬緊牙關，金丹真元全力輸出，那些裂痕在緩慢癒合。

  他在跟碎片拼消耗。

  葉恆看出了周鶴年的意圖，三枚碎片被舊主骸骨的氣息牽引，本能地抗拒周鶴年這個「外人」。但周鶴年畢竟有金丹期的修為，強行以真元灌注，雖然效率極低，但碎片的反抗在逐漸減弱。

  再給他半刻鐘，說不定真能把碎片強行收攏。

  葉恆沒有給他半刻鐘。

  天痕刀橫斬而出。

  這一刀沒有任何保留，太陰篇第四層的全部真元灌入刀身，星辰暗紋爆發出刺目的銀藍色光芒，刀鋒處的空間扭曲變形，一道扇形刀氣撕裂空氣，直奔周鶴年的後背。

  周鶴年感知到了背後的殺意。

  他的反應極快，右手放棄碎片，轉身以暗紫色真氣在身前凝成一面盾。但盾面剛成型，刀氣就劈了上去。

  「轟——！」

  暗紫色真氣盾從中間裂開，碎成漫天光點。

  刀氣去勢不減，切過周鶴年的左肋。

  周鶴年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刀氣帶得橫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他單膝跪地，左肋多了一道深長的刀傷，血涌如注，滴落在黑曜石地面上，順著光滑的鏡面流淌。

  他抬起頭看向葉恆，嘴角的血和肋下的血混在一起，染紅了半邊衣襟。但那雙眼睛裡沒有慌亂，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笑意。

  「好刀！不愧是天痕，威力恐怖如斯！」周鶴年啐出一口血沫。

  葉恆沒有接話，他的注意力已經不在周鶴年身上了。

  天痕刀在斬出那一刀之後，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震動。三枚懸浮在骸骨身周的碎片同時轉向，像是被天痕刀喚醒了一樣。

  然後它們動了。

  三枚碎片同時激射而來，速度極快，在空中劃出三道黑色弧線。葉恆本能地想要閃避，但天痕刀卻主動迎了上去。刀身從葉恆手中脫出半寸，像是有自己的意志。

  第一枚碎片撞在刀尖上。

  「錚——！」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碎片與刀尖的斷口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星辰暗紋在拼接處亮起，銀藍色的光線從碎片向刀身蔓延，像是血管中注入了新的血液。

  第二枚碎片從側面飛來，精準地嵌入了刀身中段的斷裂處。

  第三枚碎片旋轉著切過空氣，補上了刀身靠近刀柄處的最後一個缺口。

  三枚碎片，三個斷口，三聲清越的刀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