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殘魂

  骸骨眼眶中的幽藍火焰跳動了兩下,隨即從眼眶中溢出,在半空中緩緩凝聚。

  火焰像兩縷逆流的溪水,從空洞的顱骨中湧出,在骸骨前方三尺處交匯、旋轉、拉伸,最終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

  那人形約莫七尺高,身形瘦削,通體由幽藍色的光芒構成,五官模糊不清,只能辨出一個大概的輪廓,像是一幅被水浸透的、褪了色的水墨畫。

  但那雙眼睛是清晰的。

  幽藍色的火焰在眼眶的位置燃燒著,比周圍的光芒更亮、更凝實,帶著一種穿越了漫長歲月的、沉甸甸的注視。哈哈

  葉恆握著天痕刀,沒有動。

  刀身在手中微微震顫,刀靈的意識在他識海中翻湧,像一團被攪動的、充滿了複雜情緒的霧氣。

  恨意、悲愴、欣喜、焦躁,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從刀身湧入他的經脈,讓他的心跳都跟著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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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骸骨殘魂開口了。

  聲音沙啞而悠長,像一陣從千年之前吹來的風,穿過空曠的塔頂,在牆壁間迴蕩。

  「天痕……終於……回來了。」

  那聲音在葉恆的識海中直接響起,比耳朵聽到的更清晰、更沉重,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穿透力。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小錘,敲在識海深處,泛起一圈圈漣漪。

  殘魂的目光落在葉恆手中的天痕刀上。

  幽藍色的火焰跳動得更劇烈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七片碎片,散在崑崙墟各處。劍家祖師為奪刀,將我圍殺於此。」

  殘魂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每一句話都在消耗它所剩無幾的力量。

  「周家……當年的告密者。我的行蹤,我的弱點,都是周家先祖獻給劍家祖師的投名狀。」

  葉恆的瞳孔微縮。

  他看了一眼癱靠在石壁上的周鶴年。

  周鶴年胸口的劍形紋身還在發光,暗紫色的光芒和塔頂的庚金之氣相互排斥,在他體表形成一層不斷閃爍的光膜。

  他的右肩傷口深可見骨,血還在流,但那雙眼睛裡沒有慌亂,反而帶著一種被揭穿之後的、近乎病態的坦然。

  「你聽到了。」葉恆開口,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壓迫感,「周家先祖告密,劍家祖師圍殺舊主。你姓周,你來這裡,為的是什麼?」

  周鶴年抬起左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笑了一聲。


  「為的是拿回劍家欠我周家的東西。」

  他的目光越過葉恆,落在殘魂身上,「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我周家先祖當年為什麼告密?因為你把天痕刀訣私藏,不肯傳給劍家同門!劍家祖師待你如手足,你卻獨吞隕鐵刀和刀訣,你才是背盟之人!」

  殘魂的幽藍火焰猛地跳動了一下。

  那道模糊的人影轉過身,面向周鶴年。

  「我獨吞?天外隕鐵是我從隕星坑中取出,天痕刀是我以精血鑄煉,刀訣是我在生死之間悟出。劍家祖師要我將刀訣拱手相讓,我不肯,他便以『同門之誼』為名,行圍殺之實。周家先祖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把刀,用完即棄。你以為你周家得了什麼好處?劍家可曾給過你們一寸立足之地?」

  周鶴年的臉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殘魂說的這些,周家的古籍里沒有記載。那些代代相傳的故事裡,周家先祖是「大義滅親」的功臣,劍家祖師是「撥亂反正」的明主。

  但此刻殘魂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無法作偽的痛楚和憤怒,那是一個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最親近的同門圍殺的人,在千年之後仍然無法釋懷的怨念。

  葉恆站在殘魂和周鶴年之間,天痕刀橫在身前,刀身上的星辰暗紋持續亮著,銀藍色的光芒和殘魂的幽藍火焰交相輝映。

  殘魂轉回身,面向葉恆。

  幽藍色的火焰在它眼眶中平靜下來,不再跳動,反而變得異常沉凝。

  它伸出右手,一隻由純粹光芒凝聚而成的手,手指修長,指尖指向葉恆的眉心。

  「天痕之主,接刀訣。」

  一道金光從殘魂的指尖射出,速度極快,像一顆流星划過夜空。

  葉恆來不及閃避,也不打算閃避。金光沒入他眉心的瞬間,一股龐大的信息洪流湧入識海。

  刀訣。

  《天痕刀訣》。

  七式,從「裂空」到「歸墟」,每一式都對應著天痕刀的一種運用法門。

  第一式「裂空」,以刀意撕裂空間,斬斷物質的連續性,適用於破開陣法、護盾、空間壁壘。

  第二式「斷流」,以刀意截斷能量流動,斬斷真氣、靈力、神魂的聯繫。

  第三式「碎星」……

  每一式的威力都呈幾何倍數遞增,但對真元和刀意的要求也成倍增長。

  以葉恆目前對刀意的理解,最多只能催動第一式「裂空」,勉強觸及第二式「斷流」的門檻。


  但即便如此,這兩式的威力也遠遠超出了他之前對天痕刀的運用。

  之前他使用天痕刀,靠的是刀身本身的鋒銳和刀意的加成,相當於把刀當普通兵器砍。

  而《天痕刀訣》是將太陰之力和天痕刀意融合,形成一種「斬斷規則」的複合攻擊。裂空斬斷空間,斷流斬斷能量——這已經超出了普通金丹期修士的攻擊範疇。

  金光沒入眉心後,殘魂的輪廓明顯淡了一層。

  它沒有停頓,轉頭看向葉北鳶。

  幽藍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動了一下,像是在辨認,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劍家血脈,你身上有一半。」殘魂的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塔底有劍家祖師留下的《劍心訣》,去取。劍家欠你的,也欠我的。」

  葉北鳶站在葉恆身後半步處,左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那層金色光澤已經完全滲透了布條,在皮膚表面形成了一層極薄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薄膜。

  她聽到殘魂的話,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變得沉凝。

  「塔底?」

  說完這句話,殘魂的輪廓在加速消散。幽藍色的光芒從四肢末端開始變得透明,像被風吹散的煙。它轉回頭,最後看了葉恆一眼,那兩團幽藍火焰在眼眶中緩緩黯淡。

  「小心化神台。」殘魂的聲音變得極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那不是傳承,是囚籠。有人想借你們的手打開它。」

  葉恆的心猛地一沉。

  「誰?」他往前踏了一步,聲音沉下來。

  殘魂的輪廓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下兩團微弱的幽藍火焰還在眼眶的位置飄搖。那火焰掙扎著跳動了兩下,吐出最後幾個字。

  「一個……二十年前就該死的人。周鶴年,只是棋子。」

  話音落下,幽藍火焰徹底熄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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