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難怪那麼硌手

  殷玉衡不知何時靠了過來，正站在她身側，一手握著她的手，一手將什麼東西輕輕往她掌心裡放。

  微涼的指腹若有若無划過她掌心的肌膚，留下一道似有若無的溫度。

  葉灼無意識地蜷了蜷手，立刻被掌心那梆硬的粗礫硌了一下。

  刺痛的感覺差點讓葉灼反手把手裡的東西扔出去。

  她低頭，攤開手一看，只見掌心裡靜靜躺著好幾塊沉甸甸的碎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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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稜有角的，難怪那麼硌手！

  葉灼無語地望向殷玉衡。

  誰知對方見她看過去，幽深的眼底便浮起了一絲極淡的清淺笑意，修長手指往大堂里吵得不可開交的眾人指了指，無聲地對她說了兩個字——

  「扔吧。」

  「……」

  看懂了他嘴型的葉灼，嘴角忍不住一抽。

  不是，你到底哪來的石子？

  見殷玉衡還在看她，墨色一般濃稠的幽深眼底浸著瀲灩的光，像是很期待她用石子砸人的樣子，葉灼果斷把石子一收，轉身站上大堂的台階。

  氣沉丹田，朝著眾人大聲一喝，「安靜！都站好了，不許再動！」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

  滿堂的人登時身子一僵，齊齊安靜了下來。

  葉灼站在台階上，見方才還喧鬧不休的大堂，此刻噤若寒蟬，這才吐出一口濁氣，看向宋青禾等人。

  「既然你們是一夥的，那就不能放你們走了。」

  她這話一出口，剛安靜下去的溫隨安等人，又隱隱有了騷動的跡象。

  看著角落裡，敢怒不敢言的溫隨安等人，葉灼眼底悄然閃過一絲笑意，面上卻做出嚴肅的表情。

  「不過，念在你們是初犯，又沒得手的份上，我就不把你們送官府了，你們留下來，給我干一個月活，權當抵債了，怎麼樣？」

  溫隨安一聽，眉毛當即豎了起來，「你！」

  「溫隨安！」

  宋青禾厲聲打斷溫隨安，看過去的眼神帶著嚴厲。

  溫隨安嘴唇動了動，有些不服氣，但到底沒再說什麼，悶悶地閉了嘴。

  見他安分下來，宋青禾這才轉回目光，看向站在台階上的葉灼。

  「可以，我們留下幹活。」

  她這話一出，那些跟著她的女子立刻不安了起來。

  「青姐……」

  看著那些惶惶不安的面孔，宋青禾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放輕了些，「我們也沒別的地方能去了。」

  「而且，我覺得，她不是壞人。」

  那些女子面面相覷，尤其是那些和宋青禾一道，躲在草叢後，聽到了葉灼和趙滿倉對話的女子，互相看了一眼後，便垂下頭，不再反對了。

  看宋青禾很快便安撫住了眾人，葉灼不由多看了她一眼，才轉過頭，吩咐王婆子。

  「王婆婆，你收拾間有大通鋪的屋子出來，給她們住。」

  「欸！」

  王婆子當即應下，轉頭安排人去收拾屋子了。

  葉灼目光在大堂里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鬼鬼祟祟，躲在大人後面探頭探腦的半大少年身上。

  「狗蛋！」

  半夜不睡覺，偷跑出來看熱鬧的余狗蛋身子一僵，訕訕從寨民背後挪了出來，朝葉灼露出個討好的笑，「寨，寨主。」

  葉灼點點頭，指了指角落裡，被捆了手腳的溫隨安，「他住你家。」

  狗蛋愣了一下，順著葉灼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只看到一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當即挺直了腰，拍了拍胸脯。

  「寨主放心，我一定看好他！」

  安排好這些人的住處，葉灼又轉頭看向王婆子，「王婆婆，灶上有熱什麼嗎？給他們一人煮一碗野山藥湯，喝完再睡覺。」

  聽到葉灼的話，王婆子先是看了宋青禾等人一眼，才笑著上前，「有！今兒個的野豬足夠大，剔下來好多骨頭，灶上正燉著骨頭湯呢，正好給他們一人下碗野山藥。」

  葉灼嗯了聲，「他們多日未進食，湯別下得太稠，煮得稀一點，明天再正常進食。」

  王婆子連連點頭，「老婆子曉得，寨主放心！」

  兩人的對話並沒避著眾人，宋青禾和她身後那些女子，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些女子原本還有些惶惶不安的臉上，像是卸下了沉重的包袱，終於露出了些微笑意。

  誰知她們還沒來得及高興，站在台階上的那位葉寨主，又朝她們看了過來。

  一雙眸子清凌凌的，看得宋青禾等人又有些不安了起來。

  「你們殺過人嗎？」

  語氣輕飄飄的，臉上卻半點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明明瞧著年歲不大，長得也比她們所有人都好看，可一旦面無表情起來，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沉靜。

  宋青禾愣了一下，才有些神色複雜地牽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慘澹的嘲諷苦笑，「土匪……算嗎？」

  葉灼挑眉，等著她往下說。

  宋青禾攥了攥指尖，深吸了一口氣，抬頭迎上那雙清凌凌的眸子，「之前官兵剿匪，我們趁亂逃了出來，順便……給自己報了仇。」

  她沒細說過程，但任誰聽了，都不會覺得輕鬆。

  葉灼也沒多問，只定定地看著她，「除土匪之外呢？」

  宋青禾搖了搖頭，「沒有。」

  葉灼點點頭，「那便不算。」

  不等宋青禾等人露出驚訝的神色，葉灼便朝眾人擺了擺手，「行了，折騰大半宿了，都回去歇著吧，明早還有活兒呢。」

  寨民們一聽，互相看了眼，各自尋摸了關係好的，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時不時的，還能聽到他們傳來的對話——

  「今天你拿了幾個工分？」

  「10個啊？那你可真厲害！」

  「明兒個，俺也要早點起來賺工分……」

  王婆子也走到宋青禾等人身邊，笑著開口，「宋姑娘是吧？都跟我走吧，帶你們去食堂喝骨頭湯，喝完好睡一覺。」

  宋青禾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她已經很久沒被人這麼和善地對待過了。

  偏偏王婆子熱情得很，滿是褶皺的臉上不帶半點勉強，伸手就去拉她的手，「走吧，吃碗熱乎的，夜裡睡覺也能舒服點。」

  「我，我可以自己走，您，您不用……」

  宋青禾被她拉著，緊張得手腳都不知往哪放了。

  跟她一道的那些女子看到了，都忍不住掩嘴笑，心裡的忐忑，也都悄然放下了。

  王婆子拉著宋青禾，目光掃過她身後那些女子，其中最小的，看著也不過十二三歲，比她走丟的閨女還小呢！

  「唉！都是可憐人……」

  王婆子忍不住嘆了口氣，帶著人走了。

  余狗蛋給溫隨安解了綁。

  溫隨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被綁得發麻的手腳，走之前，目光複雜地看了葉灼一眼，「你是個好人。」

  說完就跑了，葉灼愣了一瞬，隨即失笑。

  這小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