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暗布殺局

  周元吉冷笑一聲:「微臣這條命早已許給社稷,若怕死,微臣就不會接這道旨意!」

  承宇擺了擺手:「周大人,忠勇可嘉,但不能做無謂的犧牲,暗地裡,我已經讓錦衣衛千戶趙飛帶了三十個好手,今早化裝成販絲綢的商人,分批乘快船南下了。

  他們到了揚州,會暗中潛伏在汪莊和豐泰錢莊附近。這是聯絡的暗號和印信,你收好。」

  承宇遞過半枚銅錢模樣的鐵牌。

  周元吉小心翼翼地把鐵牌收進懷裡,眼眶微微有些泛熱。

  

  這位年輕的太子,行事縝密周全,走一步看三步,實在讓人打心底里敬佩。

  「殿下放心,微臣知道輕重。明槍由微臣來擋,暗箭由趙千戶去破,微臣一定把兩淮鹽稅的這筆糊塗帳,給朝廷算得清清楚楚!」

  揚州城西,汪莊。

  這裡依水而建,亭台樓閣層層疊疊,奇花異石堆砌成假山,引的是運河活水,造的是江南園林。

  論奢華程度,比起京城的王府毫不遜色。

  水榭之中,地龍燒得溫熱,四周用厚厚的錦緞帘子擋著冷風。

  幾名身穿綾羅綢緞的中年男人圍坐在一張紫檀木圓桌旁,桌上擺著精緻的早茶和點心,可誰也沒有心思動一動筷子。

  坐在主位上的老者年過六旬,頭髮花白,手裡捻著一串沉香木佛珠,神情陰沉得像要下雨。

  這人正是兩淮鹽商之首,汪德海。

  「老爺,京城來急信了。」一名管事腳步匆匆地走進來,跪在地上,雙手高高呈上一封沒有署名的火漆密信。

  汪德海放下佛珠,接過信撕開,迅速掃了一遍。

  坐在下首的幾個大鹽商,包括揚州第二大鹽商鮑自成、徽商巨頭程金茂,全都緊張地盯著汪德海的臉。

  「啪!」

  汪德海猛地把信拍在桌上,臉色鐵青。

  「王進這個廢物!」汪德海咬著牙罵道,「一百二十萬兩銀子,在德州好端端藏著,他居然能讓個十歲的毛孩子和周元吉給翻出來!不僅銀子全丟了,還把底帳落在了朝廷手裡!」

  桌旁幾個鹽商嚇得臉色大變。

  「汪公,那王進他……」鮑自成急忙問道。

  「打入天牢了!官服全扒了,聽說刑部和錦衣衛正大刑伺候呢!」汪德海揉著太陽穴,聲音帶著一絲煩躁,「李建在早朝上剛說了一句軟話,也被皇上下旨關進了錦衣衛昭獄,小皇帝和那個顧皇后,這次是鐵了心要撕破臉了!」


  程金茂擦著額頭的冷汗,手都在發抖:「汪公,王進手裡可握著咱們這幾年不少的往來字據啊!萬一他受不住刑,把咱們全招出來,朝廷派大軍南下,咱們豈不是要被抄家滅門?」

  「慌什麼!」汪德海狠狠瞪了程金茂一眼,厲聲道,「天塌不下來!這裡是兩淮,不是京城!大周朝百年來,誰敢真正動咱們鹽商?朝廷每年打仗、賑災,哪一次不是靠咱們捐納銀子?沒了咱們運鹽,天下幾個省立刻就要斷鹽,百姓吃不上鹽,地方上就得造反!他林翌敢把咱們逼急了?」

  聽到這話,眾人的心緒稍稍安定了一些,但依舊憂心忡忡。

  「汪公,朝廷下一步會怎麼走?」鮑自成問道。

  汪德海冷哼一聲:「信上說了,小皇帝任命都察院御史周元吉為巡鹽御史,賜了尚方寶劍,准他先斬後奏,人已經在南下的路上了!」

  「周元吉?」

  幾個鹽商倒吸了一口涼氣。

  「聽說這姓周的是個滾刀肉,前陣子在京郊固安,連福王府的面子都不給,硬是把地給丈量了!」

  「這人要是到了揚州,拿著尚方寶劍亂砍,咱們怎麼應付?」

  汪德海眼中閃過一絲狠辣,冷笑道:「再硬的骨頭,也怕火煉!周元吉不過是個七品御史,窮酸書生一個,沒見過世面。

  他來揚州,第一招,照老規矩辦!」

  「老規矩?」鮑自成一愣。

  汪德海冷冷地安排道:「揚州知府和分司衙門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周元吉一進揚州地界,知府先帶著名士鄉紳去碼頭迎他,給他住最好的瘦西湖行館。

  晚上備下百花宴,把揚州城最紅的清倌人送過去,底下再給他抬兩箱土特產,十萬兩現銀鋪底!

  他若是識相,收了銀子,大家相安無事,咱們補上幾十萬兩虧空,給他在朝廷面前交差,皆大歡喜!」

  程金茂接著問道:「那……萬一他跟傳聞中一樣,軟硬不吃,非要查帳查鹽場呢?」

  汪德海停下轉動佛珠的手,眼神里露出一股濃烈的殺氣:「軟的不吃,那就讓他吃硬的!豐泰錢莊的底帳,昨晚已經全部連夜轉移到了城外的暗堡。

  兩淮鹽運使司的帳冊,讓陳大人趕緊做一份假的出來,就說前年海潮,陳年老帳全被海水泡爛了!」

  汪德海湊近眾人,壓低了嗓子說道:「若是周元吉拿著尚方寶劍胡來,非要去鹽場查私鹽,那就別怪咱們心狠手辣。

  運河上的翻江龍那幫水匪,拿了咱們汪家十幾年的香火錢,也該出來辦點事了。

  揚州水網密布,巡鹽御史半夜坐船視察,不幸失足落水,或者遭遇江洋大盜被亂刀砍死,這種事在兩淮,三十年前又不是沒發生過!」


  在座的幾個大鹽商聽得後背發涼,但一想到自家的萬貫家財和身家性命,眼中也紛紛露出了凶光。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他們在這兩淮黑白通吃了幾十年,早已形成了一張巨大的鐵網,誰敢來掀桌子,他們就敢要誰的命!

  七天之後,揚州北門運河碼頭。

  春風和煦,運河兩岸楊柳依依。

  官道上,兩淮鹽運使陳通判、揚州知府趙大人,領著數十名頂戴花翎的官員,以及以汪德海為首的上百名衣著華貴的富商,早在碼頭搭起了彩棚,鼓樂齊鳴,陣仗擺得極大。

  一艘掛著「欽命兩淮巡鹽御史」官旗的大官船,緩緩靠上了碼頭。

  船頭甲板上,周元吉一身正四品緋色官袍,腰懸天子尚方寶劍,面無表情地迎風而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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