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巡鹽御史的人選
第二天的早朝，氣氛比前一日還要壓抑。
金鑾殿上的血跡已經被內侍擦拭得乾乾淨淨，但王侍郎被扒光官服拖出去的場面，依然印在每一個文武百官的腦海里。
誰都知道，王侍郎落馬只是個開端。
大殿正中央，戶部尚書和都察院左都御史站在前頭，低著頭誰也不敢輕易搭話。
林翌坐在龍椅上，面色平靜，手裡翻看著一本薄薄的冊子。
「諸位愛卿，今日怎麼沒人說話了？」林翌抬起頭，目光掃過下方的文官隊伍，「前幾日不是天天有人上摺子，說新政勞民傷財，說朝廷不該苛待士紳嗎？怎麼今天全成啞巴了？」
百官嚇得把頭埋得更低。
工部左侍郎戰戰兢兢地出列，跪下說道：「啟奏皇上，王進知法犯法，罪大惡極，工部上下失察，臣等有罪，請皇上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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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察？」林翌冷笑了一聲，「王進在德州兼併田產上千畝，在兩淮鹽道乾股分銀上萬兩，你們天天跟他坐在一間公堂里辦公，居然是『失察』兩個字就能推乾淨的？」
工部左侍郎嚇得趴在地上，連連告罪，冷汗順著下巴滴在地磚上。
林翌把手裡的冊子往御案上一扔，開口說道：「朕查了戶部的帳，去年兩淮解進京城的鹽稅，一共只有八十五萬兩。
可弘治年間，兩淮鹽稅是四百二十萬兩！成化年間，是三百八十萬兩！怎麼到了現在，天下人口翻了一倍，買鹽吃鹽的人多了，國庫收上來的鹽銀反而少了四分之三？」
戶部尚書硬著頭皮出列，跪奏道：「回皇上的話，近年來江南水患頻發，海潮沖毀鹽灘，灶戶逃匿極多。
再加上沿海私鹽屢禁不絕，官鹽滯銷，兩淮鹽運使司多次呈文，都說……都說鹽引難賣，是以課稅難以足額解繳。」
「海潮沖毀鹽灘？官鹽滯銷？」
珠簾之後，顧夕瑤清冷的聲音傳了出來：「戶部尚書，你這話是真不知道內情，還是在替兩淮鹽運使司打掩護？
天下百姓哪一天能離開食鹽？官鹽賣不出去，百姓吃的是什麼？喝的是西北風嗎？」
戶部尚書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上全是汗水，顫聲道：「娘娘息怒，臣……臣只是據實稟報鹽運使司的來文，具體內情，臣在京城確實難以盡知。」
林翌接過話頭，冷聲道：「你不知道，朕派人去替你查！兩淮是天下財賦重地，鹽課更是軍國大計！
朝廷若任由這幫貪官污吏和不法奸商勾結下去，大周的國庫早晚被他們掏空！」
林翌站起身，朗聲宣旨：「傳朕旨意！著都察院御史周元吉，升任兩淮巡鹽御史，加按察司副使銜，欽賜尚方寶劍，即日啟程前往揚州！
督察兩淮鹽政，整頓鹽引，徹查私鹽與虧空！沿途各府州縣，文武官員凡有阻撓抗命者，准其先斬後奏！」
此言一出，百官心中皆是一凜。
先斬後奏！還賜了尚方寶劍！
周元吉在固安和德州辦事的兇狠勁，朝中百官早有耳聞，那就是個油鹽不進的活閻王。
朝廷把他派到揚州去，擺明了是要對兩淮鹽道動大手術了！
文官隊伍中，幾個江南籍的御史眼神交錯，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們多多少少都收過揚州鹽商的孝敬，如今周元吉南下，要是真把兩淮給掀翻了，不知多少人要掉腦袋。
一名言官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出列奏道：「皇上不可！兩淮鹽課繁雜，歷來由深諳鹽政的宿老打理。
周御史為人過於剛硬，恐不通商賈之道，若處置失當，激起灶戶鹽工譁變，江南半壁震動，後果不堪設想啊！」
林翌目光如電，直直射向那名言官：「你叫什麼名字？」
言官渾身一顫：「回皇上，微臣……微臣刑科給事中李建。」
「李建，你倒是很替揚州的商賈著想啊。」林翌聲音極冷，「周元吉還沒出京城，你就知道他會激起譁變？還是說，揚州的鹽商早就給你遞了話，讓你在殿前替他們擋槍？」
李建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皇上明鑑！臣萬萬不敢！臣全是一片公心，為朝廷大局著想啊！」
「帶下去，交給錦衣衛查一查，看看他跟王進、跟揚州鹽商有沒有銀錢往來！」林翌毫不留情地一揮手。
兩名錦衣衛立刻上前，架起癱軟的李建就往外拖。
大殿之內，再無一人敢出言反對。
周元吉身穿青色御史袍，邁步出列，撩起袍服跪倒在大殿中央，重重叩頭：「微臣周元吉接旨！臣定當捨身報國，不掃清兩淮積弊，不查明虧空稅銀，微臣誓不還朝！」
林翌看著周元吉，緩和了語氣：「周愛卿，兩淮兇險，人心叵測，朕給你便宜行事之權，你放手去辦，朝廷是你堅實的後盾，誰敢阻攔，查無赦！」
「臣遵旨！」周元吉叩首應諾。
退朝之後，周元吉沒有回府，而是直接被內侍引到了文華殿偏殿。
殿內，林承宇已經換了一身常服，正站在一張兩淮地圖前等著他。
「微臣周元吉，參見太子殿下。」周元吉躬身行禮。
承宇趕緊伸手扶起周元吉，大白話直接說了出來：「周大人不必多禮，快請坐，今兒找你來，是有些要緊的話，父皇和母后讓我私底下交代給你。」
周元吉坐直身子，拱手道：「請殿下示下。」
承宇從案幾下拿出一個布包，遞給周元吉：「這裡頭，是王進分贓帳冊里抄錄下來的二十幾個名字。
這些人全是兩淮鹽運使司的通判、運副，還有揚州知府衙門的實權小吏。
你到了揚州之後，不要一上去就找汪德海的麻煩，先把這幫貪官的底細摸透。」
周元吉接過布包，眼神堅定地點了點頭：「微臣明白，拔出蘿蔔帶出泥，先斬斷鹽商伸在衙門裡的手腳。」
「還有一件事，極為兇險。」承宇神色嚴肅地壓低了聲音，「明面上，你是巡鹽御史，浩浩蕩蕩帶五十名差役南下。
但揚州城裡早就布滿了汪德海的眼線，你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他們明著會給你送銀子、送美人，若是你不收，他們就會在暗地裡動刀子，甚至在水路上製造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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