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徹查鹽道
承宇站在一旁,接話說道:「母后說得一點沒錯,帳冊里記得明白,王進每年從汪德海手裡拿乾股銀子就有八萬兩。」
「作為回報,王進在京城幫他們打點六部官員,壓下彈劾兩淮鹽政的摺子,這次截留一百二十萬兩稅銀,就是汪德海給王進出的主意,想藉此把通州的窟窿搞大,逼朝廷撤換孫巡撫。」
林翌聽完,氣得冷哼一聲:「區區一個鹽商,竟然敢把手伸進朝廷的部院裡,連巡撫的任免都想插手!真以為朝廷拿他們沒辦法了?」
「皇上,您可別小看了這幫鹽商。」顧夕瑤正色道,「天下賦稅,鹽利居半,大周開國的時候,兩淮每年能給國庫解送四五百萬兩鹽銀,可這幾年呢?
戶部的帳上,每年運到京城的不過一百來萬兩,有時候甚至連一百萬兩都湊不齊。
那些銀子去哪兒了?全進了鹽商和貪官的私囊。」
承宇走到懸掛的江防圖前,指著兩淮的位置說道:「父皇,兒臣查過戶部的檔子。大周現在的鹽法,靠的是鹽引。
朝廷把鹽引賣給鹽商,鹽商憑著引票去鹽場找灶戶收鹽,然後再運到指定的州縣去賣。
可現在的實際情況是,汪德海這幫人手裡有一張官引,他們就能夾帶十張私引!他們運出去一船官鹽,後頭跟著十船私鹽!
沿途的關卡全被他們用銀子買通了,官鹽賣高價,私鹽賣低價,國庫一兩稅銀都收不上來,銀子全進了他們的地下錢莊!」
林翌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看著揚州的位置,手重重拍在圖上:「這就是說,朝廷的稅源全被這幫蠹蟲給吸乾了!
咱們在京畿和山東費盡心思清查田畝,累死累活一年也就多收幾十萬兩銀子,可江南這幫鹽商,一年就能吞掉幾百萬兩!」
顧夕瑤站起身,走到林翌身旁,遞給他一塊熱手巾擦了擦手,溫和地說道:「皇上別急著動氣,這件事情既然已經露出了馬腳,就是朝廷的機會。
王進伏法,德州那邊起出了贓銀,揚州那邊現在肯定慌了神。
汪德海是個成了精的老狐狸,他得知王進倒台,第一件事絕對不是坐以待斃,而是消滅證據。」
承宇贊同地點頭:「母后說得對,他們一定會連夜平帳,把跟王進往來的書信全燒乾淨,甚至,他們可能會把豐泰錢莊裡的現銀轉移走,來個死無對證。」
林翌轉過頭看著承宇:「那按你的意思,朝廷現在該怎麼做?派大軍南下封了揚州?」
承宇搖了搖頭,分析道:「不能直接派大軍,父皇,揚州聚集著數萬鹽工和挑夫,沿海鹽場還有幾十萬靠煎鹽為生的灶戶。
這些底層百姓全指望著鹽商發工錢過日子,要是朝廷大張旗鼓派大軍去查封,汪德海只要暗中煽動,斷了鹽工的生計,或者故意停運食鹽,讓江南幾個省吃不上鹽,地方上立刻就會大亂!
到時候那些江南籍的言官又有藉口在朝堂上鬧騰了。」
林翌聽著承宇條理清晰的分析,眼裡露出讚許的光芒。
這個兒子才十歲,看問題卻能看到全局,沒有少年人的急躁盲動,這讓他心裡非常欣慰。
「那你覺得該怎麼切入?」林翌問道。
承宇看了看母后,又看了看父皇,果斷說道:「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朝廷先派一個名正言順的巡鹽御史去揚州,明面上是去清查王進在兩淮留下的爛帳,吸引揚州所有人的目光。
暗地裡,派得力的人手潛入鹽場和錢莊,直接去摸私鹽泛濫的底細,拿到汪德海私運私販的鐵證!」
顧夕瑤嘴角帶笑,點了點頭:「承宇這個法子穩妥,打蛇要打七寸,兩淮鹽政的七寸,不在揚州巡撫衙門,而在沿海的各個鹽場和豐泰錢莊的底帳。
只要抓住了這兩樣,汪德海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起浪來。」
林翌點了點頭,在屋裡走了兩步,思索著說道:「法子是好法子,可這明面上的巡鹽御史,派誰去合適?
兩淮鹽運使司從上到下全爛透了,地方上的知府、通判,多半都拿了鹽商的好處。
派個軟弱的文官去,不出三天就會被他們用銀子砸趴下,或者被架空成個聾子瞎子。」
顧夕瑤思索了片刻,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合適的人選。
「皇上,臣妾舉薦一人。」顧夕瑤說道。
林翌停下腳步:「誰?」
「御史周元吉。」顧夕瑤說道,「周元吉此人出身寒門,性子剛直,軟硬不吃,之前在固安查隱田,他不怕得罪福王。
這次在德州抓管事,他辦事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更重要的是,他沒有依附朝中任何黨派,汪德海想收買他,絕不可能。」
林翌眼前一亮:「周元吉確實是個硬骨頭!讓周元吉當巡鹽御史,名正言順!那暗地裡的刀呢?誰來領?」
承宇立即上前一步,躬身說道:「父皇,兒臣想請命……」
「胡鬧!」林翌還沒等承宇說完,就一口回絕了,「你才十歲!剛從固安和德州折騰回來,通州的險情你以為朕不知道?揚州離京城千里之遙,那是鹽商的老巢,殺手死士無數,朕絕不可能讓你再去冒險!」
顧夕瑤也拉過承宇的手,溫聲說道:「承宇,你父皇說得對,你如今回了朝,剛被准許協理文華殿政務,你的重心應該在京城,在朝堂。
揚州的事情兇險萬分,私鹽販子都是些亡命之徒,你是一國儲君,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萬萬不可親身涉險。」
承宇見父皇母后態度堅決,便不再堅持,改口道:「是兒臣孟浪了,既然兒臣不能去,兒臣舉薦錦衣衛趙飛帶隊南下。
趙飛武藝高強,辦案機敏,而且認得運河上的門道,讓他帶三十名精銳緹騎化裝成行商潛入揚州,暗中保護周元吉,順便查探豐泰錢莊。」
林翌仔細想了想,點頭道:「趙飛確實合適,就這麼辦!明日早朝,朕就下旨任命周元吉為兩淮巡鹽御史,賜尚方寶劍,便宜行事!趙飛領錦衣衛密令,今夜就悄悄動身,先一步趕往揚州!」
暖閣內的計策一定,外頭的風雪似乎也停了。
林翌看著窗外的夜色,冷聲說道:「朕倒要看看,這個把持兩淮三十年的汪德海,骨頭到底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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