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順藤摸瓜人贓俱獲
趙飛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嘿嘿笑了起來：「還是殿下想得周全。屬下這就吩咐德州那邊的暗樁，網已經張開了，就等大魚往裡鑽！」
兩日之後的夜裡，德州桑園碼頭以西五里的一座荒廢大貨莊外。
春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荒草叢中泥濘不堪。
周元吉披著蓑衣，趴在一處土坡後頭，身旁是按兵不動的兩百名山東都司精銳悍卒，人人口銜草標，馬裹蹄鐵，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土坡下方，原先大門緊閉的荒莊後門，突然「吱呀」一聲從裡頭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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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點昏黃的風燈亮起。
緊接著，沉重的騾馬鼻息聲和車輪碾壓泥水的聲響傳了出來。
借著微弱的火光，周元吉看得真真切切，一輛接一輛的大馬車從莊子裡魚貫而出。
每一輛馬車都由四匹健馬拉拽，車輪深深陷進泥地里，壓出兩道足有半尺深的深深車轍印。
足足三十輛大車！
車隊兩旁，圍著上百名手持單刀、短弩的黑衣勁裝漢子，神情緊張地四下張望。
為首的一個中年管事騎在馬上，壓低嗓子催促道：「動作都麻利點！京里傳回信了，孫紹祖昨兒個一早就坐著囚車進京了，德州城裡現在群龍無首，巡撫衙門的大印都封了！
趕緊把這批生鐵運到運河岔口的私碼頭上船，只要進了海河轉去江南，這輩子吃喝不愁！」
護衛們聽到這話，趕車的皮鞭甩得更急，馬車在泥濘里瘋狂向前掙扎。
土坡之上，一名千戶悄悄拔出了腰刀，看向周元吉：「周大人，動手嗎？」
周元吉按住千戶的手腕，冷眼看著整個車隊全部出了莊子，徹底走上了無遮無攔的官道泥地。
「再等等，等他們頭尾不能兼顧。」周元吉緊緊盯著前方的隊伍。
直到最後一輛馬車也駛出了莊門，整條車隊在泥濘官道上拉成了一條笨拙的長蛇，周元吉才猛地站起身，扯下臉上的蓑衣，厲聲大喝：「放響箭！收網！」
「嗖——啪！」
一支悽厲的紅色鳴鏑沖天而起，在漆黑的雨夜中炸開一團耀眼的火光。
「殺！」
剎那間，官道兩側原本死寂的荒野中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兩百名官軍精銳如同猛虎下山，手持長槍盾牌，迅速從四面八方合圍過來，前後兩頭更是直接被砍倒的大樹死死封堵。
運送銀兩的黑衣護衛們頓時大亂。
「有埋伏！」
「官軍！是官軍！」
那名領頭的管事嚇得差點從馬背上跌下來，拔出刀尖聲嘶吼：「慌什麼！抄傢伙拼了！誰敢後退老子砍了他！」
話音未落，黑暗中一道冷箭呼嘯而至，正中那管事的右肩，管事慘叫一聲跌落馬下。
四周的官軍步步緊逼，盾牌結成鐵壁，長槍如同叢林般刺出。
這幫看家護院的打手地痞，對付尋常百姓逞凶極惡，在正規軍陣面前根本不堪一擊，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丟下二三十具屍體，其餘的人全被砍倒在地，捆成了粽子。
周元吉快步走到第一輛馬車前，拔出腰刀，猛地挑開馬車上厚重的油布。
油布掀開，底下露出一個個黑漆大木箱。
周元吉用刀尖撬開一口箱子的鎖扣，掀開箱蓋。
在火把的照耀下，白花花的一片銀光瞬間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不是鐵渣，更不是青磚，而是一錠錠碼得整整齊齊、足足五十兩一個的官鑄雪花大銀！
銀錠底部，清清楚楚烙印著「兩淮運司正項稅銀」的戳記！
「大人！整整三十車，全是對得上的官銀！」隨行的小吏清點完畢，激動得聲音發抖。
周元吉走到那名被生擒的管事面前，抬腳踩住他的胸口，冷冷問道：「說，你是哪家的人？誰指使你在桑園碼頭掉包官銀？」
那管事嘴角流血，疼得直哼哼，咬著牙不肯開口：「小人……小人就是個跑江湖的，不知道車裡裝的是什麼……」
「不見棺材不落淚。」周元吉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封蓋著密印的書信，在他眼前晃了晃，「工部王侍郎派來給你送信的兩個家丁，半個時辰前在官道驛站就已經被錦衣衛拿下了。
你身上的腰牌、莊子裡的帳本，全在我們手裡。
你若老實交代，供出京城和運河上下通同作惡的官員名單，還能保住一條狗命；若是嘴硬，凌遲處死的滋味，你可以試試！」
管事看著那封書信，眼中最後的僥倖徹底粉碎。
他渾身癱軟在泥水裡，痛哭流涕：「大人饒命！小人招！全招！是工部王侍郎和兩淮運司的幾位大爺聯手的！運河沿線七個關卡的通判、巡檢，全分了銀子！
這批銀子本來是要運往江南，進江南豐泰錢莊熔成碎銀的！帳本就藏在莊子地窖的鐵盒子裡，上面有所有分銀子官員的畫押！」
周元吉長長吐出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漆黑的夜空。
太子殿下的連環計，徹底成了。
兩天之後，京城紫禁城，乾清宮大殿。
早朝之上，工部右侍郎王大人正領著一眾文官，言辭激烈地上奏彈劾孫紹祖在山東「激起民變、致使漕鹽大案爆發」，要求立刻將孫紹祖打入天牢。
「皇上！孫紹祖貪功冒進，強行推行所謂新政，逼反運河漕工，導致百萬稅銀淪落賊手，此乃動搖國本之重罪！若不嚴懲孫紹祖，天下士紳難服啊！」王侍郎跪在大殿中央，聲淚俱下，仿佛忠心耿耿。
龍椅之上，林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演戲。
顧夕瑤坐在珠簾之後，嘴角泛著冰冷的寒意。
就在文官們紛紛附和的時候，殿外突然傳來太監高亢悠長的唱喏聲：
「山東巡撫孫紹祖進京交旨！太子殿下還朝復命！」
大殿內頓時一靜。
所有官員驚愕地回頭，只見一身戎裝的孫紹祖大步流星走在前面，而年僅十歲的太子林承宇，身佩天子劍，昂首闊步走在身側。
在兩人身後，數十名錦衣衛大漢將軍抬著足足六口沉重的鐵箱，沉重地踏上金鑾殿，箱子重重砸在大殿金磚之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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