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大魚在後頭

  「屬下遵命！」趙飛轉身就要去辦。

  「慢著。」承宇抬手叫住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傳信給孫紹祖的時候，讓他不要聲張，千萬別帶兵抄莊子。

  只讓他暗中派人盯死，特別是德州城裡那些大錢莊。

  一百多萬兩官銀要想神不知鬼不覺洗乾淨，必須要在錢莊裡融毀分流，這背後的大魚，還沒露頭呢！」

  回到紫禁城乾清宮偏殿時，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偏殿裡還燃著安神香，林翌靠在龍椅上閉目養神，顧夕瑤坐在案邊批閱著六部送來的雜務摺子，殿內靜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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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殿門輕響，林翌猛地睜開眼睛，顧夕瑤也停下了手中的硃筆。

  承宇快步走入殿內，將大斗篷解下遞給內侍，上前行禮：「父皇，母后，通州那邊查清楚了。」

  林翌坐直了身子：「如何？」

  承宇把在張家灣大倉發現澄泥青磚、德州官倉麻袋，以及老船夫供出桑園碼頭連夜換貨的經過，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林翌聽完，氣得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盞叮噹亂響：「好一個桑園碼頭！好一個修舵停船！在天子腳下玩這種狸貓換太子的把戲，地方官府全成了擺設！」

  顧夕瑤卻十分冷靜，放下硃筆，看著承宇問道：「承宇，你既然查到了這一步，沒有立刻讓孫紹祖動手拿人，是想引蛇出洞？」

  承宇點了點頭，在大白話裡帶著冷靜的思量：「母后明鑑，在桑園碼頭動手換銀子的，頂多是些地痞水賊和幾個管事，真正的大魚在後頭。

  一百二十萬兩銀子，他們吞得下去，消化不掉。

  銀錠上全是兩淮運司的銘文和戶部的鋼印，他們不敢直接拿到市面上花，必須熔成散銀，或者換成飛錢銀票。」

  林翌平復了胸中的怒氣，看著承宇：「你打算怎麼釣這條大魚？」

  承宇走到輿圖前，指著德州和京城之間的官道：「父皇，如今通州出了假銀案的消息，雖然在京城傳開了，但朝廷究竟查到了哪一步，外頭的人並不知道。

  在幕後主使眼裡，朝廷現在應該亂成一鍋粥，正忙著問罪內閣、戶部和山東巡撫。」

  「他們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用德州官倉的麻袋嫁禍給孫紹祖，朝廷越是震怒，孫紹祖的處境就越危險。」

  顧夕瑤順著承宇的思路接了下去，「這時候，做賊的人心滿意足，反而會放鬆警惕，急於把藏在桑園附近的銀子運走或者變現。」

  「母后說得極是！」承宇說道，「他們換下這批銀子，不可能長期藏在桑園碼頭，孫紹祖在山東整頓田畝，遲早會查到附近的莊園。

  他們必須趕在朝廷徹底清查之前，把銀子運往江南，或者化整為零運進京城的地下錢莊。」

  林翌眼中泛起光芒：「所以，你要給他們一個假象？」

  「對，給他們吃一顆定心丸。」承宇轉頭對林翌說道，「請父皇今日早朝，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通州出事的大案徹底公開。

  同時，嚴厲斥責戶部和山東巡撫孫紹祖失察，下旨召孫紹祖進京述職受審，甚至可以擺出要問罪山東巡撫衙門的架勢！」

  林翌眉頭微微一皺：「假戲真做？」

  「必須真做！」承宇語氣堅決，「父皇表現得越憤怒，越把矛頭對準孫紹祖，背後那些貪官和豪商就越得意，越覺得大局已定。

  他們會以為朝廷徹底被假麻袋給矇騙了，注意力全在孫紹祖身上，只要孫紹祖接到回京述職的明旨，山東地面上看似沒了主心骨，藏在桑園的賊人就會立刻趁機把這批銀子起出來運走！」

  顧夕瑤聽完，微微一笑，讚許道：「這招聲東擊西用得好，但光有明面上的旨意還不夠，德州那邊，誰來收網？」

  「讓周元吉持天子密詔，連夜趕赴德州。」承宇胸有成竹地說道，「孫紹祖明面上啟程回京述職，吸引所有人的眼光；暗地裡，把山東都指揮使司的精銳調給周元吉。

  孫紹祖一離開德州，賊人必定動手起運銀兩，周元吉就在半道上人贓俱獲！」

  林翌站起身來，在偏殿裡來回踱了幾步，仔細推敲著這盤棋的每一個環節。

  過了好一會兒，林翌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承宇：「好！就按你說的辦！朕倒要看看，這一網下去，能撈出多大的王八！」

  天色大亮，景陽鐘聲響起，早朝開始。

  正如承宇所料，皇極殿上，林翌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大發雷霆。

  戶部侍郎跪在金鑾殿上被林翌痛斥得狗血淋頭，內閣幾個老臣原本還想借題發揮彈劾新政，結果林翌直接當堂下旨：「著山東巡撫孫紹祖、運河總漕分司全體官員，三日內交接印信，即刻進京受審！若查出沿途關卡徇私舞弊，一律斬立決！」

  聖旨一下，朝野震動。

  文官隊伍里，不少江南籍的御史和給事中，低著頭互相交換著隱秘的神色，不少人眼裡浮現出輕鬆的笑意。

  早朝散後不到半個時辰，幾匹快馬就從京城各處大宅的後門飛馳而出，順著官道直奔山東德州方向而去。

  通州城外的一座隱秘茶棚里，承宇換了一身便衣，靜靜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

  趙飛從樓梯口快步走上來，低聲稟報：「殿下，京里的信鴿和快馬全放出去了。

  跟咱們預料的一模一樣，早朝剛散，工部右侍郎王大人的管家就偷偷去了一趟隆昌錢莊，隨後兩騎快馬就出了南門，直奔德州！」

  承宇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粗茶。

  「王侍郎……果然是他。」承宇放下茶碗，「他當年就是兩淮鹽政出身，在江南兼併了上萬畝良田，前幾日也是他跳得最高，指責官紳一體納糧是苛政。

  沒想到這通州掉包銀子的大案，幕後也有他的一份。」

  趙飛眼中殺機畢露：「殿下，要不要在半道上把那兩匹快馬截下來？」

  「截他們幹什麼？」承宇反問了一句，嘴角露出冷笑，「讓他們去報信。告訴他們，皇上震怒，孫紹祖馬上進京受審，讓他們趕緊把銀子運出來。他們不動，咱們怎麼抓現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