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揪出碩鼠尾巴

  承宇穿著一身尋常商賈公子的青布棉袍,外頭罩著防雨的油布大斗篷,在趙飛和周元吉的陪同下,快步走進了陰冷潮濕的大倉深處。

  倉房正中央,整整齊齊碼放著三十個沉重的黑漆生鐵包角大木箱。

  每一口箱子上都貼著戶部和兩淮鹽運使司的封條,只是封條已經被整齊地割開。

  倉場侍郎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頭,額頭上全是冷汗。

  「殿下,就是這些箱子。」周元吉提著一盞氣死風燈,快步走到一口敞開的箱子前,將燈火湊了過去。

  承宇走上前,低頭往裡看。

  只見箱子最上面一層,碼放著五十兩一個的官鑄大銀錠,銀光閃閃,上面清清楚楚打著「兩淮運司正項稅銀」的戳記。

  可只要伸手往下一扒拉,除開面上這薄薄的一層銀錠,下頭露出來的全是用麻袋裝裹的生鐵渣滓和切得四四方方的青磚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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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宇伸手抓起一塊生鐵渣,沉甸甸的,手心沾滿了黑色的鐵屑粉末。

  他又拿起一塊青磚,用指甲在磚面上用力劃了一下,碎泥屑撲簌簌往下落。

  「周元吉,你看這磚。」承宇把青磚遞過去。

  周元吉接過青磚,就著燈光仔細端詳,用手摸了摸磚石的邊緣,臉色微微一變:「殿下,這磚不是京畿的泥燒出來的!京畿的磚偏黃偏脆,這磚色澤青黑,泥質極其細密,是正宗的澄泥青磚,只有江南直隸、江蘇一帶的官窯才會燒造這種大磚!」

  「江南的磚?」趙飛在旁邊聽得直皺眉,「難道是船隊從揚州出發的時候,箱子裡裝的就是這些爛磚頭?」

  「不可能。」承宇直接否定了這個猜測,「如果是從揚州裝的磚,這一路北上,經過徐州、濟寧、臨清,過閘的時候都要根據船隻吃水深度來核驗分量。」

  「更重要的是,船隊出揚州的時候,押運官和運司庫官是要當著戶部巡鹽御史的面當場過秤封箱的,在揚州就換成磚,巡鹽御史難道是死人?」

  周元吉連連點頭:「殿下說得是,而且,如果是揚州就換了,那一百二十萬兩現銀難道要留在揚州?揚州鹽商眼線密布,那麼大一筆現銀走動,根本瞞不過官府。」

  承宇扔下手裡的青磚,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落在箱子底部的麻袋上。

  「把麻袋翻過來,看底款。」承宇吩咐道。

  錦衣衛立刻上前,將幾個裝鐵渣的麻袋拖了出來,用力拍打幹淨。

  麻袋一抖開,趙飛眼尖,指著麻袋角上一塊被墨汁塗抹過的地方:「殿下您瞧,這裡有字!」


  周元吉趕緊端來清水,用布條小心翼翼地擦拭掉上面的浮墨。

  浮墨被擦去大半,底下露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朱紅印戳,依稀可以辨認出四個字:「德州通濟」。

  「德州通濟倉!」周元吉失聲驚呼,「這是德州官倉裝糧用的專用麻袋!」

  這一句話落下來,在場幾個人心頭全是一震。

  承宇眼神冷了下來:「果然在德州,孫紹祖前腳要在德州推行新政,後腳運糧麻袋就出現在了通州的假銀箱裡。」

  「這幫人不僅在德州完成了掉包,還故意用德州官倉的麻袋裝鐵渣,這是生怕朝廷查不到德州頭上,生怕不能把孫紹祖拖下水!」

  趙飛咬牙罵道:「這幫狗官,真是好毒的心思!」

  「光有麻袋還定不了案。」承宇沒有被情緒左右,異常冷靜地繼續分析,「他們既然敢用德州官倉的麻袋,說明德州官倉內部肯定有人接應,倉場侍郎,我問你,運送這批箱子的漕船,船夫和水手現在扣在何處?」

  倉場侍郎連忙弓著腰回答:「回殿下,所有船夫水手共計一百二十人,全被扣在通州漕運碼頭的北營房裡,由錦衣衛嚴密看管,一個都沒跑掉。」

  「走,去審船夫。」承宇一甩斗篷,轉身就往倉外走。

  一炷香之後,通州北營房的偏廳內,三個上了年紀的老船工被帶到了承宇面前。

  老船工們嚇得面無人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連連磕頭求饒:「青天大老爺饒命啊!小人們就是搖櫓撐船的苦力,真不知道箱子裡裝的是磚頭鐵渣啊!」

  承宇在太師椅上坐下,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威嚴:「本官不打你們,也不冤枉好人,我只問你們幾句話,老老實實答了,放你們回鄉過日子,若是敢有半句假話,外頭掛著的錦衣衛腰刀,可不認人。」

  領頭的老船頭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大老爺只管問,小人知無不言!」

  承宇盯著他:「船隊從臨清進山東,中途在什麼地方停過船?停了多久?」

  老船頭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回大老爺,按規矩,漕船除了過閘補給,中途是不能隨意靠岸的。」

  「可是在過了德州南門五里的桑園碼頭,運送官銀的主船舵機壞了,趙副使下令靠岸修舵,在桑園碼頭停了整整一夜!」

  「停了一整夜?」周元吉立刻上前逼問,「那一夜碼頭上有什麼動靜?可曾有大船靠近?」

  老船頭咽了口唾沫,回憶道:「有!那一晚雨下得特別大,趙副使把小人們全都趕進了底艙,還賞了小人們酒肉,嚴令不許上甲板。」

  「小人半夜起夜撒尿,偷偷掀開艙板看了一眼,瞧見碼頭上有幾十輛大馬車,車軲轆用厚布包著,往船上搬東西,當時動靜沉得很,壓得跳板咯吱咯吱響,小人當時還以為是補給糧草,沒敢多嘴……」


  承宇和趙飛對視了一眼,事情已經水落石出。

  就是在桑園碼頭那一夜,一百二十萬兩白銀被秘密卸下,換上了早已準備好的碎磚和鐵渣。

  「車軲轆用厚布包著,幾十輛大馬車……」承宇冷笑了一聲,「幾十輛大車在雨夜裡拉著上百萬兩白銀,走官道肯定會留下極深的車轍印,趙飛,德州到通州快馬只要一天一夜,立刻派人飛鴿傳書給孫紹祖!」

  趙飛抱拳:「殿下,讓孫大人查什麼?」

  承宇站起身,目光凌厲:「讓他順著桑園碼頭往周圍三十里以內查!查那些擁有大型貨棧、騾馬行的大莊園!那麼多的銀子,一晚上根本走不遠,必定就藏在桑園碼頭附近的深宅大院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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