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鹽道急報
承宇放下筷子,端正了坐姿,看著林翌。
「父皇,通州倉出了什麼事?」
林翌面色鐵青,指著御案最底層壓著的一份火漆密件:「這是戶部倉場侍郎今早親自送進宮的,押解進京的今年第一批兩淮鹽稅折銀,按規矩應當是一百二十萬兩,船隊到了通州碼頭,戶部官員開箱驗銀,結果十個大鐵箱裡頭,上面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錠,底下裝的全部是生鐵渣子和碎青磚!」
承宇心頭猛地一跳:「一百二十萬兩白銀,全被掉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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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驗了三十箱,箱箱如此!」林翌聲音沉得能滴出水來,「整整一百二十萬兩正項稅銀,進了通州碼頭,就剩下了不到三萬兩的面兒銀!其餘的全變成了鐵渣破磚!」
承宇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可是朝廷大宗稅賦,兩淮鹽稅歷來是朝廷的錢袋子,一百多萬兩銀子憑空消失,這簡直是把天捅了個窟窿。
「押運官呢?」承宇立刻追問,「沿途漕運關卡層層驗封,兩淮運司出來的官銀,都有火漆和各省巡道的大印,怎麼可能在眼皮子底下被換了?」
顧夕瑤在一旁語氣冰冷地接話道:「押運官是兩淮鹽運使司的副使趙德海,船隊剛靠通州碼頭當晚,他就在客棧里暴斃了,仵作查驗過,說是飲酒過度心疾發作猝死,可偏偏他身邊的四個貼身親隨,連夜失蹤,到現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是殺人滅口,毀屍滅跡。」承宇立刻聽出了其中的狠辣,「人死了,線索就斷了,他們敢在天子腳下掉包官銀,膽子大到了極點。」
林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何止是膽大包天!戶部尚書方才在御前跪著請罪,說沿途關卡的通關文書全都完好無損,各處關卡蓋的印章一個不少,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從揚州開船,一路經江蘇、山東,再到直隸通州,沿途所有的關卡官吏,要麼全是瞎子,要麼全拿了賊人的髒銀!」
承宇腦海中念頭飛轉,忽然想到了剛才母后提到的山東巡撫孫紹祖。
「母后,剛才您說孫紹祖主動請纓要在德州試點,接著通州就出了鹽稅被掉包的大案,這兩件事……會不會有牽連?」
顧夕瑤投來讚許的目光,輕聲說道:「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在固安這陣子沒有白歷練,運河船隊從揚州北上,必須經過德州和臨清,運河上的規矩,過了臨清閘,船上的貨物就要由山東清江督造司和戶部派駐的分司聯合復驗。」
「孫紹祖在摺子里提過一句,他剛在臨清安插了得力人手準備清查田畝和商稅,結果運河分司的幾名主事就聯名抵制,揚言地方官不得插手漕鹽。」
林翌冷笑道:「孫紹祖要動臨清,動的就是這幫運河蛀蟲的命根子!他們這一招極其陰險,用一百二十萬兩假銀子砸在通州碼頭,戶部一旦問罪,首當其衝的就是沿途負責復驗的山東巡撫衙門。」
「他們既吞了巨額官銀,又能借這樁驚天大案把孫紹祖拉下馬,徹底阻斷朝廷在中原試點的念頭!」
承宇站起身,在偏殿裡走了兩步,大白話直接說了出來:「這一手是一石二鳥,把銀子吞了,朝廷沒了軍餉歲修的銀兩,新政就沒底氣推,再把罪名推給山東官員失職,讓大家覺得地方官一旦整頓鹽漕,就會鬧出大亂子,逼父皇收回試點成命。」
「沒錯。」顧夕瑤看著承宇,「朝中那些反對改制的老臣,這會兒正等著看笑話呢,方才內閣送上來的票擬,幾個老臣甚至提議,暫停山東一切清丈事宜,先嚴查運河沿線官吏,甚至要把孫紹祖革職拿問。」
林翌眼中閃過怒火:「革職孫紹祖?那正好遂了江南士紳和這幫私鹽販子的願!朕若是准了內閣的摺子,往後天下巡撫,誰還敢站出來替朝廷推行新政?」
承宇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林翌:「父皇,通州那三十箱鐵渣磚石,眼下在何處?」
「還在通州大倉封存著,由錦衣衛北鎮撫司接管,一隻蒼蠅也飛不進去。」林翌看著兒子,「承宇,你想去看?」
「兒臣想看。」承宇語氣乾脆,「一百二十萬兩銀子,就算全換成生鐵和碎磚,那也是沉甸甸的上百噸貨物,要想神不知鬼不覺掉包,絕不可能在水面上完成。」
「兩百多條大船,幾百名漕丁船夫,要搬運這麼大的分量,必須靠大碼頭、大貨棧,而且,真正的銀子體積小、分量重,他們換下來之後,不可能憑空消失,肯定就藏在離運河不遠的地方!」
林翌聞言,眼中露出一抹贊同:「你說得對,銀子太重,短時間內根本運不遠。」
顧夕瑤也微微點頭:「不僅運不遠,而且他們必須通過錢莊或者大商號把這些官銀熔鑄成私銀,抹掉官府的火印,京畿和直隸一帶,有這個能耐吞下一百二十萬兩白銀的地下錢莊,屈指可數。」
承宇走到林翌案前,拱手請旨:「父皇,兒臣剛從固安回來,外頭的人只當兒臣在固安忙著善後,誰也料不到兒臣已經進了京。
兒臣想帶著趙飛和幾個精幹錦衣衛,換上便服去一趟通州碼頭,順藤摸瓜查一查那些假銀箱子!」
林翌沉吟了片刻,看了一眼顧夕瑤。
顧夕瑤輕聲道:「讓趙飛帶上得力的人手暗中護衛,周元吉也跟著去,周元吉在戶部待過,認得運司的火漆和帳目。
承宇去查,比朝中派那些大張旗鼓的欽差更穩妥,不容易打草驚蛇。」
林翌一拍桌子:「好!朕准了!蘇培盛,去傳旨給趙飛,抽調三十名大漢將軍和精銳緹騎,全部換便衣,暗中聽從太子調遣。
這案子,給朕往深里挖,不管挖到哪一路藩王、哪一個高官,一律嚴懲不貸!」
「兒臣領旨!」承宇乾脆利落地應了下來。
當天半夜,天空中飄起了毛毛細雨。
通州張家灣碼頭邊的大倉內,四周火把通明,幾十名按刀肅立的錦衣衛把守在各個路口,面色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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