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換了三茬
進了乾清門,剛拐過遊廊,就看到蘇培盛站在偏殿台階底下探頭張望。
蘇培盛一見承宇的身影,頓時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快步迎上前打了個千兒:「哎呦,我的小祖宗,您可算是平平安安回來了!皇上和娘娘從今兒一早念叨到現在,茶水都換了三茬。」
「蘇公公辛苦。」承宇客氣地回了一句,「兩縣的卷宗我都帶回來了,父皇和母后身子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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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都好著呢,就是掛念殿下在外頭吃不慣、住不慣。」蘇培盛一邊引著承宇上台階,一邊壓低聲音提點道,「方才內閣幾位老大人剛遞了條陳出去,皇上心裡正窩著火,娘娘正勸著呢,您這一回來,皇上的氣准能消大半。」
承宇心裡有了數,步子邁得更穩。
到了殿門前,蘇培盛挑開厚厚的氈簾,高聲道:「回皇上、娘娘,太子殿下回宮交旨了!」
殿內正坐著的林翌猛地抬起頭,手裡的硃筆直接撂在案上。
顧夕瑤原本正站在落地大銅鏡旁整理一摞奏本,聽到動靜立刻轉過身來,她看見承宇走進來,整個人瘦了一圈,腮幫子變硬朗了,眼眶不由微微一熱,但神色依舊鎮定端莊。
承宇走到御案前,推金山倒玉柱,規規矩矩跪下磕頭:「兒臣參見父皇,參見母后,兒臣奉旨督辦固安、永清兩縣隱田清丈,如今兩縣差事完結,虛假投獻田地查清,戶籍黃冊重新厘定,特回宮復命!」
林翌快步從龍椅上走下來,一把扶住承宇的胳膊,將他拉了起來。
林翌上上下下打量了兒子好幾遍,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透著欣慰:「好!長高了,也結實了!在固安辦得漂亮,沒給朕丟臉,更沒給大夏丟臉!」
顧夕瑤走上前,伸手拉住承宇的手,摸到他手背上被寒風吹出來的粗糙紋路,心裡有些心疼,嘴上卻溫和地說道:「回來了就好,身上可曾受過傷?那幫刁民在孔廟鬧事,有沒有擦碰到你?」
承宇笑了笑,語氣輕快:「母后放心,趙飛和錦衣衛護得嚴實,那幾塊石頭全砸在侍衛甲冑上了,兒臣連衣角都沒蹭破,反倒是王家自己漏了馬腳,當場被錦衣衛拿下,順藤摸瓜把暗地裡投獻的帳本全抄了出來。」
他說著,從周元吉遞上來的包袱里取出一本厚厚的新造魚鱗圖冊和總帳文書,雙手呈給林翌。
「父皇,這是固安和永清兩縣核定之後的新冊子。」承宇指著帳目說道,「原先兩縣登記在冊的應稅田地只有一千八百頃,其餘全被王、劉幾大家族用投獻名義掛在福王府名下避稅,如今查實虛假投獻田地四千三百餘頃,全部按律追繳過去兩年的漏稅,今年起照章納稅,兩縣貧寒生員名下三五十畝薄田,一律免除當差,保全寒門生計,兩縣百姓無不拍手稱快。」
林翌翻開帳冊,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朱紅印章和清清楚楚的田畝字號,臉上的陰霾徹底散了。
「這才是辦實事的樣子。」林翌轉頭看向顧夕瑤,「夕瑤,你瞧瞧,這孩子出去跑了一趟,比在宮裡讀三年書長進還要大。」
顧夕瑤接過帳冊翻看了兩頁,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承宇能把事情分得這麼清,既打了豪強,又安了寒門的心,確實難得,不過這只是開頭,後頭的路還長著呢。」
承宇聽到這話,老老實實地回道:「母后說得對,兒臣在固安的時候,就接到京里傳來的旨意,內閣和江南的大臣們鬧得厲害,父皇和母后為了大局,暫緩全國推行,改為自願試點,兒臣心裡明白,這是不得不退的一步。」
林翌嘆了口氣,走回龍椅前坐下,指著案頭上堆積如山的摺子:「你看看這些,江南十幾個巡撫、按察使聯名上奏,話里話外都在拿天下生亂嚇唬朕,朝中這幫老臣,嘴裡念著聖賢書,心裡裝的全是自家在江南那幾千上萬畝不用交糧的好田!」
「父皇彆氣壞了身子。」承宇走到桌案邊,親手替林翌倒了杯熱茶,「兒臣在固安琢磨過這事,士紳們之所以敢叫囂,無非是仗著朝廷不敢動江南的賦稅根本。」
「他們覺得朝廷缺銀子、缺糧食,只要江南亂起來,朝廷撐不住三個月,可若是中原幾個大省把田賦補足了,朝廷手裡有了存糧,他們這把算盤就打不響了。」
林翌接過茶盞,喝了一口,看著承宇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讚許:「你這想法跟你母后不謀而合,夕瑤也是這麼說的,先在中原打下釘子,讓山東、河南自願試點的州縣把成效做出來,只要中原穩了,江南就翻不起大浪。」
顧夕瑤在一旁吩咐蘇培盛:「去讓御膳房備一桌熱騰騰的飯菜,挑承宇愛吃的羊肉鍋子送來,承宇在驛館啃了大半個月冷乾糧,今天什麼政事都先放一放,回後宮好好歇息。」
「奴才這就去傳膳!」蘇培盛滿臉堆笑,趕忙退了出去。
一家三口在暖閣里坐下,顧夕瑤給承宇盛了一碗熱湯,看著兒子大口喝完,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承宇,你回京之前,山東巡撫孫紹祖上了一道請安摺子,摺子後頭附了一份密奏。」
承宇抹了抹嘴,立刻抬起頭:「山東巡撫孫紹祖?兒臣記得他是孫承宗老將軍的族侄,做事向來硬氣。」
「沒錯。」顧夕瑤點頭道,「孫紹祖在密奏里主動請纓,願意在山東德州、臨清一帶開設試點,清查官紳田畝,效仿固安的法子整頓賦稅。」
承宇眼睛一亮:「這是好事啊!德州和臨清都是運河重鎮,商賈雲集,田土肥沃,如果能把那裡的隱田清查出來,不僅賦稅大增,還能扼住運河的咽喉。」
林翌卻皺起了眉頭,放下了手裡的筷子,冷哼了一聲:「事情哪有那麼簡單,孫紹祖摺子剛遞上來三天,戶部度支司就送來了一份漕運和鹽稅的急報。」
承宇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放低了聲音:「父皇,運河出事了?」
林翌看了看殿外,沉著臉說道:「運河沒堵,可運到通州倉里的鹽稅銀子,出了天大的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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