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恢復舊制

  反覆昭告天下，不針對貧寒寒門士子，僅僅打擊兼併逃稅豪強，把普通讀書人和貪腐豪強切割開，不讓他們擰成一股繩對抗朝廷。」

  林翌聽完，心中鬱結疏解開不少。

  他不得不承認，顧夕瑤的策略更加穩，想要革除積弊，不可能一蹴而就。砍掉宗室毒瘤已經掀起巨大風浪，如今對付士紳，步步為營才是上策。

  就在君臣謀劃政令推行方略的時候，內閣傳來消息，內閣幾位老閣臣請求入宮覲見。

  片刻之後，三名內閣大學士踏入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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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的老閣臣已經年過七旬，鬚髮花白，乃是三朝老臣。

  行禮完畢，老閣臣開門見山，懇切勸諫：「皇上，老臣看過固安送來的奏報，太子殿下才幹出眾，固安試點確有成效，但老臣依舊斗膽進言，官紳一體納糧，萬萬不可向外推廣。

  士大夫乃是大夏治理天下根基，優待士人祖制，維繫兩百餘年，一旦改動，動搖的是立國根本啊！」

  另一名閣臣緊跟著開口：「皇上，潞王通敵，罪有應得，嚴懲宗室朝野皆心服口服，可士紳不一樣。

  天下州縣，官府政令下達，很多事情都要依靠鄉紳在地方協助，若是把士紳全部推到朝廷對立面，地方治理會寸步難行。

  還望皇上三思，終止固安永清試點，恢復舊制，安撫士林人心。」

  他們沒有否認固安試點增加國庫收入的事實，而是從朝堂根基、地方治理大義角度，極力請求皇帝叫停新政試點。

  林翌坐在龍椅之上，神色平靜，不疾不徐開口：「諸位閣老。

  朕看過固安卷宗。固安並非全盤推翻優待士人，貧寒秀才薄田數畝，並未加征賦稅，朝廷打擊的，是勾結廢藩、偽造地契、大規模逃稅的豪強。」

  「太祖優待士人，本意獎勵寒窗苦讀，不是讓豪強藉此兼併萬頃良田，壓榨底層百姓，兩縣試點，百姓歡欣，真正貧寒士子沒有受害，僅僅是損害少數豪強的利益，為何諸位閣老，只看見士紳的委屈，看不見千千萬萬小戶百姓的困苦？」

  老閣臣長嘆一聲：「皇上，道理雖如此，可天下之大，地方官吏良莠不齊，今日固安做得好，誰敢保證他日其他府縣官吏不會藉機盤剝，魚肉士紳？一旦地方官吏濫用政令，禍患無窮！」

  雙方你來我往，在御書房之中辯論許久。

  閣臣們堅持要求停止試點，林翌不肯放棄改革方向，雙方無法達成共識。

  顧夕瑤在一旁靜靜聽著，待到雙方話語稍歇，方才緩緩開口：「諸位大人，改革弊政，從來沒有萬無一失，因擔心後續官吏作惡，就連已經見到成效的試點都直接廢除，那天下積弊，便永遠沒有整治之日。

  皇上旨意已經擬定，固安、永清試點保留，不強制全國推行。

  允許各省自願申請試點，同時，朝廷會定下嚴苛的約束條例，約束執行新政的地方官吏，不許肆意擴大清查範圍，不許欺壓寒門士子。」

  「若是試點州縣出現官吏藉機苛剝百姓士紳，一經查實，從重論罪，如此，既保留除弊的道路，也規避諸位大人所擔憂的風險，諸位閣老以為如何？」

  幾位閣老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原本目標是徹底廢除試點。

  如今皇帝與皇后做出折中，保留兩縣試點，但不強行傳遍天下，還增設約束官吏的條款。

  他們也無法繼續強硬逼迫，若是再死諫，便是不顧兩縣實實在在的政績。

  一番權衡之後，三朝老閣臣躬身一拜：「既然皇上、皇后已有定見，臣等遵旨，但還望朝廷時刻警醒，慎之又慎，切莫操之過急。」

  內閣閣臣退下。

  林翌長長呼出一口氣，臉上帶著疲憊：「僅僅向前踏出小小的一步，便已經如此艱難。」

  顧夕瑤走到他身邊，輕聲寬慰：「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百年積弊，不可能朝夕之間全部剷除，如今我們守住了試點，便是勝利，下一道聖旨，送往固安，告知承宇朝堂的決議，同時嘉獎他在固安的處置。

  另外通知直隸、山東、河南各省巡撫，准許他們自行斟酌，上報是否開設新的試點。」

  千里之外，固安驛館。

  承宇收到京城傳回的聖旨，讀完全部內容。

  「不強制全國推行，允許各省自願試點。」承宇低聲複述，心中明白朝堂之上博弈的激烈。

  周元吉站在一旁：「殿下，如此一來，改革的步子慢了，可風險也隨之降低。山東河南藩王遺留田土極多，想必不少地方巡撫願意抓住這個機會。」

  承宇望向窗外，遠方田野之上，凍土消融，春日嫩芽隱隱從泥土之中冒出頭來。

  「慢一點沒關係。」承宇手握卷宗，眼神堅定，「宗室改制，官紳一體納糧。這條路註定布滿荊棘。只要方向沒有走錯，一步一步往前走，總有一天，新政可以遍及大夏十三省的每一寸土地。」

  驛館之外，固安鄉間，被重新丈量過的田地之上，佃戶已經開始籌備春耕。曾經被豪強層層壓榨的土地，正在慢慢煥發出新的生機。

  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朝堂與地方，宗室殘餘、江南豪強，依舊在暗處虎視眈眈，更加艱難的較量，還在前方等待。

  二月下旬的官道上，殘雪早已經化成了泥水。

  林承宇騎著一匹黑馬，身上穿一件半舊的深青色便服，腰間掛著天子劍。

  他這一趟去固安和永清，風吹日曬大半個月，臉上褪去了原先長在宮裡的白淨，透出一股結實的勁頭。

  身後的錦衣衛親兵騎馬護在左右，一行人腳步飛快，直奔京城南門。

  進了永定門，承宇沒有在街市上耽擱半步，直接讓趙飛領著大隊人馬回錦衣衛衛所歇息，自己只帶著周元吉和兩個近侍，策馬穿過皇城，到了東華門外下馬。

  守門的中軍校尉一見是太子回朝，連忙跪倒行禮：「卑職參見太子殿下！」

  承宇擺了擺手：「免禮，父皇和母后眼下在何處？」

  「回殿下，皇上和娘娘都在乾清宮偏殿候著呢，蘇公公半個時辰前就打發人來問了三回。」校尉恭敬回話。

  承宇點了點頭，把手裡的馬韁繩遞給侍衛，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冠，快步朝著乾清宮走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