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審親王
林翌的呼吸有些急促起來。
他何嘗不知道這是強國利民的絕頂良策？但他更清楚這其中的阻力會有多大。
「夕瑤，這四條若是推行下去，全天下的藩王怕是要集體造反。」林翌沉聲說道，「京城裡的福王、周王、襄王，哪一個不是手眼通天？他們若是聯名上太廟哭訴先祖，甚至暗中勾結地方衛所，朝廷承受的壓力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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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宇此時站起身來，小臉上滿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
「父皇，他們不敢反，也沒能耐反！」
承宇大步走到書案前，清清楚楚地說道：「遼東二十萬邊軍已經在張承胤老將軍手裡，京營三大營的將士全感念朝廷補發軍餉的大恩，兵權在父皇手裡！至於天下的百姓和讀書人，早就苦宗室久矣！宗室圈占了天下最好的田地，卻一文錢稅都不交，百姓被苛捐雜稅壓得喘不過氣來，父皇若是廢除宗室特權，分田降稅，全天下的萬民只會跪地高呼聖明！」
「再者說，兒臣今天在東市把潞王通敵賣國的鐵證全抖落出去了！如今滿城百姓都知道潞王私賣生鐵資敵，宗室的名聲早就爛透了！他們這時候誰敢跳出來為潞王求情，誰就是通敵的同謀！」
聽到兒子這番擲地有聲的話，林翌眼中的遲疑終於徹底褪去。
是啊！
兵權在手，大義在手，民心在手！
自己堂堂一國之君，難道還要被幾條寄生在帝國身上的蛀蟲給嚇住不成？
林翌猛地站起身，龍行虎步地走到書案前，一把抽出一支硃批御筆：「好！承宇這番話說得朕心神激盪！當爹的要是還沒你一個十歲的孩子有魄力，朕還當什麼大夏皇帝！」
林翌大袖一揮，厲聲下旨：「宣內閣大學士、兵部尚書孫承宗、戶部尚書、刑部尚書入宮！明日清晨，召開宗室大朝會！朕要當著太祖的畫像，徹底清算大夏宗室的百年爛帳！」
正月十七，大清早。
太廟前面的巨大廣場上，寒風卷著昨夜的殘雪，在白玉石欄杆周圍打著旋兒。
以往只有祭天、登基或者打了大勝仗才開放的太廟正殿，今日大門緊閉，但在正殿前方的丹墀兩側，卻整整齊齊跪滿了身穿各色蟒袍玉帶的皇室宗親。
福王、周王、襄王、崇王……幾十位平日裡深居簡出、養尊處優的親王郡王，一個個縮著脖子跪在冰冷的青石磚上，凍得渾身發抖。
在他們正中央，六十歲的潞王林景榮頭上的金冠早就被摘了，散著花白的頭髮，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罪衣，戴著重達四十斤的死囚鐵枷，像灘爛泥一樣癱坐在雪水裡。
兩側，五百名全副武裝的神樞營重甲鐵騎手持長戟，將整座太廟廣場圍得如鐵桶一般，黑壓壓的刀槍林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沒有任何一個王爺敢大聲喧譁。
因為在正前方的高台上，不僅端坐著大夏皇帝林翌與皇后顧夕瑤，年僅十歲的太子承宇正一身杏黃朝服、手按天子劍侍立在側。
在御案下方，擺放著從隆盛鐵莊抄出來的數十個鐵木箱子，裡面那一封封通敵密信和帳冊，被錦衣衛一張張貼在大木板上，立在太廟廣場的四個方向，供所有宗室子弟看得一清二楚。
「皇上駕到，肅靜！」
大太監蘇培盛的高亢唱喏聲在廣場上空迴蕩。
林翌面沉似水地從龍椅上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掃過底下跪著的這幫龍子鳳孫。
「諸位王兄王弟，王叔王伯。」
林翌開口了，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天子獨有的森嚴威壓：「今日把大家召集到太廟門前，沒別的事，就是請大家一起看看，太祖皇帝用命打下來的大夏江山，快被咱們自家人給賣成什麼樣了！」
底下的一眾王爺紛紛把頭埋得極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平日裡最囂張的福王縮在人群里，兩隻手死死抓著衣角，額頭上冷汗直流。
昨天錦衣衛抄了隆盛鐵莊之後，順藤摸瓜，連福王名下的幾家當鋪和絲綢莊子也被暗中監控了，誰屁股底下有屎，誰心裡最清楚。
「林景榮！」林翌猛地厲喝一聲。
戴著死枷的潞王渾身劇烈顫抖了一下，哭喪著臉在地上拼命磕頭：「皇上……皇上饒命啊！臣老糊塗了，臣真的是受了底下奴才的矇騙啊！臣若知道那是賣給關外蠻子的生鐵，給臣一百個膽子臣也不敢啊！」
「老糊塗了？」
承宇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潞王的哭嚎。
承宇手捧一本帳冊，大步走下御階，停在林景榮面前，一頁頁翻開當眾念道：
「成化九年四月，經聚豐泰之手，送出上等生鐵兩萬斤，得金五千兩，潞王親筆畫押，成化十年八月，送出生鐵三萬斤，換戰馬五百匹，轉手高價賣給京營牟利，潞王私印蓋訖，成化十一年冬，關外女真受雪災，缺鹽鐵，潞王府特批私鹽兩千石、精鐵一萬斤出關，得東珠三十顆！」
承宇猛地合上帳冊，居高臨下地盯著林景榮：「王叔，上面每一次交易，都有你潞王府的私印，每一次分贓，銀票全存進了你王府的私庫！連寧遠城外被蠻子殺害的大夏軍士撫恤銀子，你都敢抽三成利！你這叫受了奴才矇騙？！你這分明是吃大夏將士的肉，喝邊關百姓的血！」
這番字字帶血的控訴，在太廟的廣場上迴蕩。
那些原本還想幫潞王求情的宗室老王爺們，聽到這一樁樁觸目驚心的罪行，嚇得紛紛閉上了嘴，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私通異族，這是任何一個朝代都容不下的叛國大罪！
林翌緩緩抽出腰間的佩劍，噹啷一聲扔在林景榮面前的青石板上。
「太祖皇帝當年立下祖制，宗室有罪，不加刑戮。」林翌看著那柄冰冷的寶劍，眼神冷如玄冰，「但太祖皇帝也說過，謀逆叛國者，非我林氏子孫，人人得而誅之！」
「傳朕旨意！」
林翌大袖一揮，聲音如雷霆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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