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打得好！
聞言，在場的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圍觀的百姓們頓時炸開了鍋，指著林景榮議論紛紛。
「老天爺啊，王爺竟然私賣鐵料給關外蠻子？！」
「難怪邊關老打敗仗，合著是自家人在後頭遞刀子！」
「打得好！這惡奴就該打死！太子殿下英明啊！」
聽到周圍百姓的議論聲，林景榮的臉色從通紅變成了慘白。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樁普通的商號糾紛，仗著親王身份把戶部壓下去，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根本想不到，聚豐泰在遼東的大網被徹底撕開，連最隱秘的鐵料源頭都被太子死死抓在了手裡！
私通關外，那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太祖皇帝留下的鐵券丹書也保不住通敵的叛賊！
「血口噴人！這是聚豐泰陷害本王！本王毫不知情！」林景榮徹底慌了神，連聲音都在發抖，「本王只是掛了個名頭吃點分紅，底下的掌柜如何經營，本王一概不知！承宇……不，太子殿下，這帳冊定是造假的！」
「知不知情，到了御前，王叔親自跟父皇和三法司交代去吧！」
承宇根本不給他任何狡辯的機會，猛地一揮手：「趙飛！將隆盛鐵莊所有涉案帳冊、私鐵全部查封，貼上東宮印信！將潞王府涉案管事趙六等三十餘人打入天牢嚴加審訊！至於潞王爺……」
承宇看著渾身發抖的林景榮，冷冷說道：「王叔，請回王府閉門思過吧。沒有父皇的旨意，王府上下任何人不得踏出大門半步！錦衣衛自會在王府外頭『保護』王叔的安全！」
「你……你要軟禁本王？！」林景榮瞪大了眼睛。
「這不是軟禁，這是保護。」承宇轉過身，小小的背影在漫天風雪中顯得無比威嚴，「在父皇定奪之前，王叔還是老老實實呆著比較好，回宮！」
說完，承宇不再多看林景榮一眼，大步登上了明黃色的車駕。
在數千百姓震天動地的歡呼聲中，車隊押解著一箱箱帳冊和一連串俘虜，浩浩蕩蕩朝著皇城方向駛去。
只留下林景榮一個人拄著拐杖站在泥濘的雪水裡，看著被徹底封死的鐵莊大門，雙腿發軟，幾乎快要癱倒在地上。
乾清宮御書房內，地龍燒得很熱。
林翌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手裡拿著李清連夜整理出來的鐵莊帳冊，臉色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顧夕瑤坐在側面的錦凳上，正在用細瓷小碗給剛剛回宮的承宇盛著溫熱的銀耳紅棗湯。
書房的地上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個大鐵箱子，裡面全是東市鐵莊裡抄出來的帳冊底單和往來書信。
趙飛筆直地跪在下方，恭敬回稟道：「皇上，娘娘，東市鐵莊已經徹底封死，錦衣衛兩百精銳已經將潞王府團團圍住，一隻鳥都飛不出去，趙六那廝骨頭軟得很，剛進詔獄還沒動大刑，就把私鐵交易的內幕全招了。」
林翌猛地將手裡的帳冊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三年十萬斤精熟鐵！換回東珠百顆、黃金兩萬兩、西洋鐘錶數十件！」
林翌氣得冷笑連連：「好一個當朝親王！好一個皇室長輩！關外的百姓連一口鐵鍋都買不起，他倒好，為了這幾件洋玩意兒和黃金，硬生生把十萬斤生鐵送給建州蠻子打馬刀！這就是太祖分封的宗室藩王？這就是國之藩屏？這分明是一群趴在國家骨髓上吸血的蛆蟲！」
顧夕瑤將湯碗遞給承宇，柔聲安撫林翌道：「皇上息怒，吳振海在寧遠伏誅，聚豐泰在京城被連根拔起，這涉案的宗室自然藏不住，如今鐵證如山，潞王就算想賴也賴不掉。」
承宇喝了兩口甜湯，身子暖和過來，放下碗說道：「父皇，今天在東市，潞王張口閉口拿著太祖祖制壓兒臣，他說宗室犯法由宗人府定奪，文官和錦衣衛無權過問，兒臣當時用大義壓住了他，但兒臣心裡明白，這太祖祖制要是不改，今天拿下一個潞王，明天還會有福王、周王跳出來！」
這話說到了最核心的死結上。
林翌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大夏立國一百多年，太祖當年為了防範功臣篡位，大肆分封同姓諸王。
為了優待宗室，立下了極其苛刻又近乎荒唐的規矩：宗室不農、不工、不商、不仕，全靠朝廷發放祿米供，宗室子弟犯了法，地方官府無權審判，必須送交京城宗人府內部訓誡，更可怕的是，宗室的爵位世代承襲，生了孩子朝廷就得給加封賜祿。
這一套規矩實行下來，宗室人口從建國初期的幾十人，膨脹到了如今的數萬人！
朝廷每年收上來的賦稅，有將近三分之一要白白拿去填這個無底洞。
「承宇說得極是。」顧夕瑤放下茶盞，神色變得格外凝重，「皇上，這次潞王走私案，絕不是個案，而是一個契機，吳振海倒台，遼東軍權已歸朝廷，朝廷手中有了兵馬，也有了民心，若是借著這次潞王通敵的大罪，順勢推行宗室改制，大夏積攢百年的財政毒瘤，才能真正被切除。」
林翌抬起頭看著顧夕瑤，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夕瑤，你的意思是，直接動宗人府的規矩？」
「正是。」
顧夕瑤條理清晰地分析道：「其一，取消宗室免稅特權，宗室名下的莊田、商號，必須按律納糧繳稅，凡有隱匿圈占民田者，一律收歸國有，其二，改『世代承襲』為降等襲爵，除少數有大功於社稷的鐵帽子王外，其餘宗室子弟，每傳一代降一等，五代之後降為庶民，其三，取消宗室不得科舉、不得從軍經商的禁令，讓他們自謀生路，不再由朝廷白白供養，其四，也是最要緊的一條——宗室犯法，與庶民同罪！徹底廢除宗室不受國法制裁的特權，所有案件一律交由大理寺和刑部公開審理！」
這四條策略一出來，御書房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趙飛在底下聽得心驚肉跳，這簡直是要把全天下幾萬名宗室王爺的飯碗給徹底砸碎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