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死結
這才是最棘手的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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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外的軍閥尾大不掉,朝廷如果強攻,很可能激起大範圍兵變,甚至引狼入室。
顧夕瑤此時在鳳椅上緩緩開口:「孫閣老所慮極是,遼東之所以成為鐵板一塊,是因為底層將士的糧餉全被吳振海一人把持,軍士只知有總兵,不知有朝廷,要破遼東,不可強攻,當用分化瓦解,擒賊先擒王之策。」
林翌看向顧夕瑤:「夕瑤有何良策?」
顧夕瑤平靜地說道:「其一,扣下吳振江伏法的消息,對外只稱吳振江在京暴病身亡,暫穩吳振海之心,其二,戶部即刻調集精糧三十萬石,運抵山海關內,昭告遼東全軍,凡放下兵刃歸順朝廷者,每人補發三年積欠軍餉,分良田三十畝;其三……」
顧夕瑤微微頓了頓,目光落在林翌身上:「遼東各衛所的將領並非全與吳振海同心,廣寧總兵張承胤、義州副將劉綎,皆是對朝廷忠心耿耿的老將,苦於被吳振海排擠,朝廷需派一位身份尊貴之人,持天子劍親赴山海關,節制遼東兵馬,聯絡各衛老將,裡應外合,將吳振海一舉拿下!」
「臣附議!」孫承宗眼中一亮,高聲贊同,「娘娘此計甚妙!只要切斷吳振海與關外的聯絡,重賞安撫底層軍戶,吳振海的兩萬親兵頃刻間就會土崩瓦解!」
派誰去山海關坐鎮,成了關鍵。
文官資歷不夠,壓不住關外驕兵,武將派去,又容易引起吳振海的警惕。
就在文武百官思索之際,十歲的太子承宇再次跨步而出,雙膝跪地,朗聲奏道:
「父皇!兒臣願往山海關!」
大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聲。
十歲的太子,竟然主動請纓去山海關那種虎狼之地?!
承宇抬起頭,稚嫩的臉上滿是堅毅:「兒臣是大夏儲君,兒臣去山海關,代表的是父皇和朝廷的天威!吳振海就算再狂妄,也絕不敢公然對太子動手,兒臣願攜三十萬石精糧與通敵鐵證出關,當面宣旨,召遼東各衛將領會盟山海關!若吳振海敢來,便在關門下將其擒殺,若他不敢來,便是坐實叛逆,遼東將士必人人得而誅之!」
承宇的話在大殿內迴蕩,字字千鈞。
林翌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大殿中央的兒子。
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從淮安治漕運,到京郊查皇莊,再到昨夜崇文門外親手截殺叛將,這個十歲的孩子身上,已經有了帝王家真正的鐵血與擔當。
林翌深吸了一口氣,霍然抽出身側的佩劍,噹啷一聲扔在御案上。
「好!」
林翌大喝一聲:「皇太子承宇,聰慧勇毅,深明大義!朕賜你天子劍,著你以儲君之位巡撫山海關,節制關內外一切兵馬!兵部尚書孫承宗、錦衣衛指揮使趙飛隨行護駕!調京營精銳騎兵三千人隨行!」
承宇雙手捧過天子劍,重重叩首:「兒臣領旨!定不負父皇厚望,徹底掃清遼東積弊,還大夏邊關一片青天!」
大朝會散去,百官懷著滿心的震撼退出了大殿。
大年初一的漫天風雪中,紫禁城的大門緩緩洞開。
一隊隊身披鐵甲的騎兵開始在京城校場集結,一輛輛滿載著糧食和冬衣的大車在朝陽門外排成了長龍。
而在山海關外,尚沉浸在年節中的寧遠總兵府,還不知道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已經悄然朝著遼東平原狠狠罩了下去。
大年初五,山海關外的寒風吹在人臉上,像刀子割肉一樣生疼。
城樓下面,三十萬石精糧整整齊齊碼在倉房裡,散發著一股陳年糧食沒有的谷香味。
承宇披著一件黑皮大氅,站在城頭往下看。
他個頭雖然不高,但腰板挺得筆直,腰間掛著林翌賜給他的天子劍。
趙飛從台階上快步走上來,身上帶著一股子冷氣,抱拳說道:「殿下,探子回來了,吳振海帶著三千親兵,已經過了錦州,正往山海關來,估摸著今天晌午就能到。」
承宇轉過身,問道:「他帶了多少人?」
「三千騎兵,全是他的吳家親隨。」趙飛回道,「廣寧總兵張承胤、義州副將劉綎兩位老將軍,吳振海防得緊,根本沒帶他們來,只帶了兩個衛所的千戶。」
站在一旁的孫承宗摸了摸鬍子,沉聲說道:「殿下,吳振海只帶親兵,說明他心裡其實也在犯嘀咕,京城那邊扣著吳振江的消息,對外只說吳振江在驛館染了風寒暴斃,屍首還沒運出京,吳振海心裡起疑,卻捨不得朝廷答應運來的三十萬石糧食,所以他想親自過來探虛實。」
承宇心裡很清楚,這就是娘親顧夕瑤臨行前說的信息差。
吳振海知道自己幹了什麼,但他不知道朝廷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他以為吳振江就算死了,也把通敵的秘密帶進了棺材,他更想不到,朝廷不僅扣下了信,連聚豐泰的大底細都翻了個底朝天。
「他想要糧食,那就得進關來領。」承宇看著漫天風雪,開口說道,「孫閣老,張承胤和劉綎兩位老將軍那邊,信送到了嗎?」
孫承宗點頭道:「昨夜錦衣衛暗中出關,兵部的密信和娘娘準備的免死詔書已經送到二位老將軍手裡,張承胤在廣寧早就被吳家排擠得抬不起頭,聽說朝廷不僅發還積欠軍餉,還要徹底整肅遼東,當場就跪在雪地里哭了,發誓聽從朝廷調遣,只要關門一關,他帶著廣寧衛的五千人馬立刻抄了吳振海的後路。」
「好。」承宇拍了拍冰冷的城磚,「趙飛,叫兄弟們準備,照著之前定下的辦,關門大開,迎遼東總兵入關。」
晌午剛過,地平線上泛起一片黑壓壓的人影。
三千騎兵踩得積雪咯吱作響,馬蹄聲由遠及近。
為首的大漢一身鎖子甲,外面裹著熊皮襖,滿臉絡腮鬍子,長得凶神惡煞,正是掛印總兵吳振海。
吳振海拉住戰馬,眯起眼睛看著城門上掛著的大明龍旗,心裡撲通撲通直跳。
按理說,他弟弟死在京城,朝廷派個欽差來發撫恤和軍糧是合規矩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從跨出錦州城那一刻起,他後脖頸子就老覺得涼颼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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