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太倉里的爛帳

  「臣領旨!」

  夜黑風高,北風呼嘯得像狼嚎一樣。

  京城西郊,京西太倉。

  這片占地千畝的巨大糧倉和軍械庫,四周築著高高的夯土圍牆,哨塔上燈火通明,幾個守衛正縮在避風處烤火喝酒。

  倉場主事周秉正和工部軍器局郎中劉謙,此時正坐在太倉暖閣里,圍著一口熱氣騰騰的銅火鍋,桌上擺著陳年花雕和醬牛肉。

  周秉夾了一塊羊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溜,得意地笑道:「劉兄,宣府那邊今天八成已經鬧騰起來了。咱們這一趟,除去上下打點的打賞,你我二人各自淨賺了六萬兩雪花銀。這銀子賺得,舒坦!」

  劉謙有些心虛地抿了一口酒,壓低聲音道:「周兄,你說咱們在棉甲里塞蘆花,糧食里摻砂石,是不是下手太狠了點?萬一宣府的兵真反了,或者皇上查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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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拿什麼查?」周秉嗤笑了一聲,一臉的不屑,「這太倉的帳目,是一筆爛帳,連太祖爺在位的時候都理不清楚!再說了,工部汪道昆汪侍郎是咱們的頂頭上司,戶部撥銀子的郎中也是咱們的人。出了事,就推給塞外大雪路途難走、糧食在路上發霉受潮!皇上再英明,還能親自跑到這幾十丈深的大倉底下翻糧食看不成?來,喝酒!」

  話音未落,暖閣的大門「轟」的一聲被人一腳狠狠踹開!

  狂暴的寒風卷著雪沫子呼嘯著灌了進來,瞬間將暖閣里的炭火吹得火星亂竄。

  「誰他娘的找死?敢踹老子的門!」周秉大怒,抓起酒壺就砸了過去。

  啪!

  酒壺在半空中被一道烏黑的刀鞘凌空抽碎,酒水和碎瓷片濺了周秉一臉。

  緊接著,幾十名身披黑色熊皮大斗篷、腰挎繡春刀的冷麵大漢如潮水般湧入暖閣,瞬間將整座屋子圍得水泄不通。

  周秉和劉謙嚇得魂飛魄散,看著那明晃晃的飛魚服暗紋,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錦……錦衣衛?!」周秉牙齒打戰。

  人群分開,一個披著暗金狐裘大氅的半大少年緩步走了進來,手裡握著一柄精巧的短劍,正是承宇。

  趙飛面無表情地跟在承宇身後,冷冷喝道:「跪下!」

  劉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周秉還強撐著站起來,厲聲叫囂:「你們好大的膽子!這裡是京西重地太倉!我乃正六品倉場主事周秉,背後是戶部和工部!沒有聖旨,錦衣衛憑什麼擅闖官倉?!」

  承宇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直接從懷中掏出那面赤金打造的「如朕親臨」金牌,啪的一聲扔在油膩膩的火鍋旁。


  「聖旨?你看這個夠不夠?」承宇冷冷開口。

  周秉定睛一看,看著金牌上盤旋的五爪金龍和那四個字,雙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把地磚砸得咚的一聲響。

  「你……你是……」

  承宇坐在正位的太師椅上,拍了拍身上的落雪,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冷意:「本宮是大夏太子,皇甫承宇。」

  周秉和劉謙兩眼一翻,差點直接嚇昏過去。

  太子!

  深更半夜,太子怎麼會親自跑到京郊太倉來?!

  承宇沒有跟他們廢話,直接指著門外:「把太倉所有的大門全部打開,所有的倉丁、力役全部集中在校場,錦衣衛把守各大門,誰敢走漏半點風聲,立斬!」

  「趙飛,帶上鎬頭和鐵釺,帶本宮去看看,給前線將士準備的糧食和衣服,到底有多好!」

  一刻鐘後,京西第一號大倉內。

  這裡是存放備用軍糧的核心重地,一排排巨大的糧垛堆得有三丈高,一眼望不到頭。

  周秉滿頭冷汗地跟在承宇身後,一個勁地賠笑:「殿下明鑑,這太倉里的糧食,全都是去年剛從南邊運上來的精細白糧,顆粒飽滿,絕無半點霉爛啊!宣府的事情,一定是底下押運的兵丁不盡心,在路上淋了雨雪受了潮,跟太倉毫無干係啊!」

  承宇站在一個巨大的糧垛前,看著麻袋上印著的「優質白糧」紅印。

  表面上的幾袋糧,確實割開了一個小口子,露出來的全都是白花花的大米。

  承宇冷笑了一聲:「周秉,你當本宮是三歲小兒那麼好糊弄?」

  承宇轉頭對身旁的錦衣衛百戶吩咐道:「別動面上的,把長鐵釺插進最底下的糧袋裡,拔出來看!」

  周秉的臉瞬間白得像一張紙,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伸手想要阻攔:「殿下!不可啊!這糧垛堆疊沉重,要是亂插會塌……」

  「滾一邊去!」趙飛反手一掌,直接把周秉抽翻在地,嘴角淌血。

  兩名力大無窮的錦衣衛手持兩丈長的空心鐵釺,狠狠扎進了糧垛最底層的麻袋深處,用力一扭,猛地拔了出來!

  嘩啦啦!

  鐵釺抽出的瞬間,帶出來一大捧黑乎乎、散發著刺鼻惡臭的東西,直接灑在雪白的地面上。

  那根本不是糧食!

  全都是發黑、長毛、爛得黏在一起的陳年糟粕,裡面還裹著大量的黃沙、碎石子,甚至還有死老鼠的白骨!

  一股令人作嘔的霉爛惡臭瞬間在冰冷的大倉里瀰漫開來。


  承宇走上前,用短劍挑了挑那些黑乎乎的爛泥,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他強行忍住了。

  他指著地上的爛泥,死死盯著癱在地上的周秉,一字一句地問道:「這就是你說的顆粒飽滿的精細白糧?你吃一口給本宮看看!吃!」

  周秉嚇得趴在地上拼命磕頭,把額頭磕得鮮血淋漓:「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奴才該死,奴才是被逼的啊!」

  「帶去軍械庫!」承宇厲聲下令。

  到了隔壁的軍械庫,景象更加令人髮指。

  堆積如山的幾萬件送往九邊的棉甲冬衣被錦衣衛當場用長刀劃開。

  布帛撕裂的刺耳聲音在大廳里不斷響起。

  撕開一層粗糙的麻布,裡面掉出來的根本不是棉花,全都是發黑的爛蘆花、碎布條,甚至還有用墨汁寫著字的廢公文紙,被揉成了紙團塞在裡面充當棉絮!

  這些東西穿在身上,只要沾了一點雪水,就會凍成硬邦邦的冰殼,根本不是禦寒的衣服,而是索命的閻王帖!

  承宇看著這一地的爛紙和蘆花,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成實火噴出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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