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回京復命起新波
八月中旬的京城,秋風初起,天氣漸漸涼爽了下來。
乾清宮東暖閣內,林翌手裡正拿著一份軍報,眉頭微鎖。
兵部尚書孫承宗站在一旁,躬身回稟:「皇上,西南戰事已定,陳策與秦良玉將軍合兵圍攻海龍屯,楊應龍在絕境中自焚身亡,播州徹底平定,蜀王在成都已被錦衣衛嚴密看管,其私設的軍械作坊全被查封,抄出火藥三萬斤、私鑄鳥銃五千支,成都局勢已穩。」
聽到西南的捷報,林翌長長舒了一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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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應龍伏誅,蜀王束手就擒,西南這顆釘子總算是拔掉了。」林翌放下軍報,目光轉向窗外,「淮安那邊有消息送回來了嗎?」
孫承宗臉上露出了笑意,拱手道:「正要向皇上賀喜!皇后娘娘與太子殿下手段如神,到了清江浦不過三日,便借力打力拿下了漕運總督陳茂德,斬殺漕幫匪首,清空了水底沉船!第一批四十萬石漕糧已於昨日抵達通州碼頭,京城的糧價已經徹底跌回了平價,百姓安居樂業,糧荒已解!」
林翌眼中閃過一絲自豪與溫柔,笑著搖了搖頭:「夕瑤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承宇這小子跟著他娘,看來也學到了不少本事。」
正說著,門外傳來了急促而歡快的腳步聲。
「父皇!」
一聲清脆的喊聲打破了暖閣的肅靜。
只見承宇快步從門外跑了進來,身上雖然穿著便服,但整個人黑了些許,也長高了半分,眼神里透著一股經歷過風浪的剛毅。
在他身後,顧夕瑤一身素雅的鳳袍,儀態雍容,含笑邁入殿內。
「兒臣參見父皇!」承宇規規矩矩地跪地行禮。
「臣妾參見皇上。」顧夕瑤也微微福身。
林翌快步走下龍椅,一把拉起承宇,仔細打量了一番,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聽孫尚書說,你在清江浦敢拿著天子劍逼陳茂德跳腳,有朕當年的幾分血性!」
承宇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都是母后教得好,兒臣就是狐假虎威罷了。」
林翌又轉過頭,看向顧夕瑤,伸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溫聲道:「一路辛苦了。運河的水那麼深,你身子吃得消嗎?」
顧夕瑤回握住他的手,柔聲道:「有趙飛和兩百錦衣衛護著,出不了大亂子。只要京城和西北的糧道通了,臣妾走這一趟就值。」
帝後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一家三口坐定後,顧夕瑤收斂了笑容,將一本厚厚的帳冊遞給了林翌。
「皇上,這是從陳茂德密室里搜出來的往來帳目,運河的弊端雖然暫時壓下去了,但漕運上的蛀蟲只是冰山一角,我們在查抄糧莊的時候發現,淮安倒賣出來的官糧,有很大一部分並沒有運往邊關,而是被轉運到了京畿周邊的幾個大皇莊裡。」
林翌翻開帳冊的手猛地一頓,臉色沉了下來:「京郊的皇莊?」
「正是。」顧夕瑤語氣平緩卻帶著分量,「陳茂德帳上寫得明明白白,他把官糧低價賣給京郊皇莊的管事太監和勛貴管家,這幫人轉手在京城災荒時高價賣出,賺取暴利,臣妾回京的路上特意繞道通州和昌平看了看,發現京畿周邊的衛所軍田,大半都被圈占成了這些皇莊和勛貴私田。」
孫承宗聽到這裡,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忍不住出列奏道:
「皇上,皇后娘娘所言極是!兵部最近清查京營十二衛,發現京營名冊上有軍士八萬人,可實際在營的居然不足三萬人!其餘的軍戶全被各大皇莊和勛貴府邸強占去充當佃農和奴僕,衛所軍餉被將領與勛貴瓜分,邊備廢弛到了觸目驚心的地步!」
林翌啪的一聲將帳冊拍在案几上,眼中怒火中燒。
「荒唐!兩淮鹽稅被貪,西南茶馬被賣,東南生鐵走私,現在連天子腳下的京營軍田都被侵占成了私產!」林翌站起身,在大殿裡來回踱步,「這些勛貴世家,靠著祖上的蔭庇,占著大夏最肥沃的土地,不納糧、不當差,如今連京營的兵餉都要吸乾吃淨!」
承宇看著暴怒的父皇,開口道:「父皇,兒臣在回京路上聽到不少京畿農戶在哭訴。那些皇莊管事拿著宮裡的條子,強行圈占民田,將好好的良田改造成私人莊園,稍有不從就打死人扔進枯井,順天府的官吏根本不敢管,百姓怨聲載道,若是再不整頓,京畿之地恐有民變啊!」
林翌停下腳步,看著妻兒,胸中的怒意漸漸化作了冰冷的殺機。
西南平了,運河通了,國庫借著抄家充實了千萬兩白銀,大夏外部的危局暫時緩解。
但這盤踞在京畿心臟地帶的毒瘤,是時候動刀子了。
「夕瑤,依你看,該從哪家開刀?」林翌看向顧夕瑤。
顧夕瑤沉吟片刻,吐出了一個名字:「保定侯,梁世勛。」
保定侯梁世勛,在大夏朝廷里是個盤根錯節的人物。
梁家世代鎮守薊州,祖上有開國之功,到了梁世勛這一代,雖然不再掌兵,但梁家在京畿周圍占了整整七個大莊子,圈占良田達兩萬多頃。
不僅如此,宮裡內務府幾個管皇莊的老太監,多半都是梁家一手打點提拔上來的。可以說,京郊的田地,梁家說了算大半。
次日清晨,京郊昌平縣境內。
官道旁的麥田已經收割完畢,大片肥沃的黑土地露在秋風中。
一輛極其普通的小青篷馬車緩緩停在路邊,承宇穿著一身尋常富家少爺的青布長衫,在趙飛的陪同下跳下了馬車。
這是林翌和顧夕瑤商議後的決定。
要動勛貴皇莊,不能光憑帳冊,必須拿到最底層的鐵證,讓滿朝文武無可辯駁,承宇主動請纓,帶著趙飛微服出城暗訪。
還沒走幾步,不遠處的莊頭大院前就傳來了陣陣哭喊聲和喝罵聲。
「打!給我往死里打!不長眼的老狗,連保定侯府的租子也敢少交?!」
承宇眉頭一皺,快步走了過去。
只見大院門前,幾個身穿黑綢緞夾襖、腰裡別著短鞭的惡奴,正圍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漢拳打腳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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