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日夜兼程

  承宇一揮手：「繼續干！天黑之前，必須把中間的主航道給本宮清出來！」

  大批的大型絞盤被拉了出來，上千名拿了定金的漕工喊著整齊的號子，開始合力拖拽水下的沉船。

  沉重的大青石被一塊塊從水下拉了上來，巨大的沉船在水力絞盤的拉扯下，緩緩移向了河道兩側，露出了被堵塞數日之久的清江閘正中水道。

  傍晚時分，夕陽灑在淮河水面上，原本死寂的河道終於泛起了翻滾的白浪。

  滯留在閘口南側長達數里的數百艘官家運糧船，紛紛拉響了開航的號角，第一批裝載著南方精米的巨大漕船，在歡呼聲中，緩緩穿過了清江閘，重新朝著北方駛去。

  顧夕瑤站在碼頭高處，看著緩緩北上的糧船，對身旁的趙飛吩咐道：

  「運河通了，但淮安的事還沒完，陳茂德的府邸、漕運衙門的帳房，還有漕幫在各處的暗庫，連夜給本宮查抄乾淨。本宮倒要看看，他們這幾年到底從運河上吸了多少血。」

  趙飛抱拳領命，轉身而去。

  夜幕降臨，清江浦兩岸燈火通明，一場針對漕運蠹蟲的清算，正在夜色中全面鋪開。

  淮安漕運總督衙門的後堂里，燭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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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十名錦衣衛來回穿梭，將一箱箱沉甸甸的帳冊和書信搬到了大堂中央。

  陳茂德像條死狗一樣蜷縮在角落裡，看著那些被翻出來的私密帳本，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了。

  顧夕瑤坐在太師椅上，翻看著戶部與漕運衙門往來的核銷底冊。

  承宇則蹲在幾個剛撬開的鐵皮箱子旁，手裡拿著幾本字跡潦草的帳簿，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母后，您看這個。」承宇站起身，把一本泛黃的帳冊遞到顧夕瑤面前，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說道，「陳茂德不僅貪污修河銀子，還在淮安私設了七個大糧莊，把朝廷撥下來的漕糧暗中扣留兩成，轉手賣給北方的私商，這裡面記著，僅去年一年，他就倒賣了二十萬石官糧，獲利白銀三十五萬兩！」

  顧夕瑤接過帳冊，粗略掃了幾眼，冷笑了一聲。

  「二十萬石官糧，真是好大的手筆，難怪北方幾個衛所總報軍糧不足，工部和兵部年年為了運糧損耗吵得不可開交，原來損耗全耗進這幫賊子的腰包里了。」

  顧夕瑤抬眼看向陳茂德：「陳大人，你倒騰出來的銀子，都藏在哪兒了？」

  陳茂德渾身一哆嗦，顫聲道：「娘娘，臣……臣的家產都在後宅的銀庫里，大概有二十萬兩現銀，臣願意全部上繳國庫，只求娘娘給臣留條活路啊！」

  「二十萬兩？」

  趙飛這時候大步從門外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把滴血的雁翎刀，冷笑道：「陳總督，你把我們錦衣衛當傻子不成？屬下剛才帶人抄了你的後宅，在那口枯井底下發現了一條暗道，順著暗道挖進地底，找到了三間密室！」

  陳茂德聽到「枯井密室」四個字，整個人如遭雷擊，兩眼一翻，差點直接暈死過去。

  「搜出多少？」顧夕瑤問。

  趙飛抱拳匯報，聲音里透著興奮：「回娘娘，現銀一百六十萬兩！黃金十二萬兩！還有滿滿兩箱的房契地契，全是在揚州、蘇州和南京置辦的良田宅院！除此之外，屬下還在過江豹的漕幫水寨里起獲了走私銅錢八萬貫，生鐵十萬斤！」

  聽到這個數字，承宇氣得小臉發緊：「一個漕運總督，家底比國庫的內帑還要厚實！父皇在京城省吃儉用，連宮殿破了都不捨得修，這幫蠹蟲卻在地方上吃得滿嘴流油！」

  顧夕瑤合上帳冊，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裙：「把陳茂德的官服剝了，打入死牢。漕運總督衙門所有五品以上涉案官員，全部革職收監，交由隨行的巡按御史連夜審訊，按律定罪。」

  「臣領旨！」趙飛一揮手，兩名錦衣衛如狼似虎地上前，一把扯掉了陳茂德頭上的烏紗帽，將他像拖爛泥一樣拖了出去。

  後堂里終於清靜了下來。

  顧夕瑤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已經恢復通航的運河水面。

  夜色中，一艘艘掛著官燈的糧船正平穩地向北航行，隱約能聽到船工們嘹亮的號子聲。

  承宇走到顧夕瑤身邊，輕聲問道：「母后，清江閘雖然通了，但運河沿線這麼多州縣，漕幫的勢力根深蒂固，咱們這一走，萬一底下的人又反彈怎麼辦？」

  顧夕瑤摸了摸承宇的頭，溫聲道：「承宇想得很周全，治大國如烹小鮮，光靠殺人震懾是不夠的，漕幫有幾十萬眾，多數都是為了混口飯吃的苦力，如果一味剿滅，只會把他們逼上梁山。」

  「那該如何處置？」承宇認真地看著母親。

  「收編。」顧夕瑤緩緩吐出兩個字，「把惡霸頭目殺光，將剩下的漕工編入官府的漕運水營，給他們定額發糧餉，讓他們變成朝廷的河工，今天那個張黑水就很不錯，為人精明，在苦力里有威望，可以提拔他當漕運護衛的千總，用他們自己人管自己人。」

  承宇眼睛一亮，拍手道：「我明白了！這叫分化瓦解，化賊為兵！沒了頭目的煽動，他們有了穩定的飯碗，自然就不會再跟著別人造反了！」

  顧夕瑤欣慰地笑了笑：「正是這個道理。這些事情，我已經寫了密折，安排新調任的漕運清吏去辦，京城那邊，你父皇一個人壓著局勢，西南楊應龍雖然敗了，但蜀王背後牽連甚廣，朝廷內部也不安寧，運河的糧食既然已經啟運，咱們也該回京了。」

  承宇挺起胸膛：「好！回京城去幫父皇！」

  三天後，淮安府的大局徹底穩定。

  涉案的官員和漕幫骨幹一百二十餘人被押解進京，張黑水被破格任命為淮安漕運河工把總，接管了清江閘的水上防務。

  抄沒出來的近兩百萬兩白銀和大量黃金，由五百名精銳騎兵護送，押往京城充實國庫。

  辦完這一切，顧夕瑤和承宇重新換上低調的行裝，登上了一艘順風北上的快船，沿著暢通無阻的運河，日夜兼程趕回京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