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順藤摸瓜抄暗帳
午後，文華殿。
臨時召集的大臣們站在殿內，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西南戰報一大早就傳開了，大臣們心裡都清楚州貴局勢危急，不少人正在私底下串聯，準備聯名上書建議起用蜀王平叛。
幾個跟周顯關係密切的官員正聚在角落裡，低聲商議。
「周大人，待會兒皇上要是問起進剿還是撫恤，咱們按原計劃說？」一名太常寺少卿壓低聲音問。
戶部侍郎周顯身穿三品孔雀補子官袍，神情自若，手裡端著朝笏：「自然是主張撫恤，朝廷剛查抄了東南，國庫雖然有了銀子，但北方大旱剛過，哪裡經得起大動干戈？讓蜀王府出面，朝廷撥些銀子安撫土司，這是萬全之策，皇上挑不出理來。」
周顯心裡打著如意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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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朝廷批了這筆兩百萬兩的平叛銀，這筆錢轉手就會通過萬盛和的渠道，落入蜀王和他們的口袋。
到時候在西南隨便打幾場假仗，把事情敷衍過去，兵權和銀子就全到手了。
至於萬盛和在京城的那點小麻煩，慶王爺已經答應去擺平，量錦衣衛也不敢真拿宗室王爺怎麼樣。
正想著，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大殿的大門猛地被推開。
林翌一身明黃色龍袍，面色冰冷地邁步走上御階。
顧夕瑤一身素雅鳳服，神色清冷地坐在側座。
十歲的承宇站在龍椅旁，小臉緊繃，腰間掛著天子賞賜的短劍。
群臣見狀，趕忙跪拜行禮：「臣等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林翌的聲音聽不出波瀾。
周顯站直了身子，正準備出列奏事，搶占先機，林翌卻先開口了。
「周顯，你是戶部侍郎，專管錢糧調撥，西南的事情，你有什麼想說的？」
周顯心中暗喜，以為天子真要依仗他的主意，連忙一步邁出，躬身道：「回皇上！臣以為，西南土司乃化外之民，性情蠻橫，不宜輕動雷霆，如今貴陽告急，若是強行派兵進剿，曠日持久，耗費甚巨，蜀王殿下乃宗室至親，久居蜀中，威望素著，臣懇請皇上降旨，命蜀王全權統領西南兵馬，招撫土司，戶部從國庫撥銀二百萬兩以充軍資，如此，一月之內，西南風浪必平！」
這話一出，殿內有七八個大臣紛紛附和：「臣等附議！周大人所言乃老成謀國之論！」
林翌坐在龍椅上，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成謀國之論？周顯，你這嘴皮子真是利索，張口就是二百萬兩，你是不是連這二百萬兩怎麼分，都已經在私底下算好帳了？」
周顯心裡猛地咯噔一下，但還是強裝鎮定：「皇上明鑑，臣一心為公，絕無半點私心！」
「好一個一心為公！」林翌冷笑一聲，轉頭看向承宇，「承宇，把戶部大人的功勞，念給大家聽聽。」
承宇從袖中掏出一疊按滿手印的供詞和帳頁，走下御階，站到了周顯的面前。
周顯看著眼前的太子，臉色變了變。
承宇的聲音在大殿內清脆迴蕩：「成化八年冬，戶部侍郎周顯收受萬盛和乾股白銀三萬兩，隨後批准將內務府調撥給茶馬司的六十萬斤特等蒙頂茶，以受潮變質為由按次品賤賣給萬盛和！成化九年夏，周顯在京西王家莊設立私鐵作坊，為蜀王府偷造精鐵鎧甲兩千套！成化十年秋，萬盛和掌柜潛逃前，秘密送入周顯別院黃金三千兩！」
承宇每念一句，大殿裡的大臣們臉色就白上一分。
那些方才跟著附和的官員，一個個嚇得渾身發抖，腿肚子直打顫。
周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汗水大顆大顆從額頭上滾落下來。他指著承宇，大白話脫口而出：「胡說八道！這是污衊！臣乃朝廷重臣，太子殿下年紀尚小，休要受了小人挑撥，血口噴人！」
「放肆！」
林翌一拍龍案，聲若驚雷！
「大殿之上，你敢斥責太子？！趙飛，把人給朕帶上來！」
殿門再次大開，幾個鼻青臉腫、戴著重型死囚枷鎖的人被錦衣衛狠狠推了進來。
領頭的一人，正是萬盛和在京城總號的大掌柜錢進財！
看到錢進財的那一瞬間，周顯徹底嚇癱了，雙膝一軟，重重砸在金磚地上。
錢進財趴在地上，鼻涕眼淚一起流：「皇上饒命！周大人，你別撐了！錦衣衛把地窖里的暗帳全抄出來了！你收我們萬盛和銀子的每一張借據、每一筆分紅，全在鐵箱子裡鎖著呢！連你在通州藏的三千兩黃金都被挖出來了！」
鐵證如山！
周顯癱在地上，渾身篩糠一樣發抖，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官帽歪在一邊，狼狽不堪。
大殿內的文武百官嚇得大氣不敢喘。
「周顯，你剛才不是說你一心為公嗎？」林翌一步步走下御階，走到周顯面前，一腳踹在他的肩膀上，直接把他踹翻在地，「拿著朝廷的俸祿，吃著國庫的銀子，把兵器和爛茶送去西南，讓土司造反，逼朕給蜀王放權！你好大的狗膽！你這是要造反！」
周顯拼命磕頭，額頭砸在堅硬的金磚上，鮮血淋漓：「皇上饒命！臣知罪！臣是一時糊塗！是蜀王……是蜀王府的長史給臣寫信，許諾事成之後封臣為文淵閣大學士，臣才鬼迷心竅啊！皇上饒命啊！」
「帶下去！」林翌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冷聲喝道，「摘去頂戴花翎，押入昭獄，從嚴審訊！查抄周家滿門，九族收監！」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周顯慘叫著被錦衣衛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大殿。
林翌環視殿內噤若寒蟬的群臣，語氣冰冷刺骨：「剛才跟著周顯一起喊著要撥銀給蜀王的，全給朕站出來！」
撲通！撲通！
剛才附和的七名官員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跪倒在地，拼命磕頭求饒：「皇上饒命！臣等也是被周顯蒙蔽，臣等不知情啊！」
「蒙蔽？」顧夕瑤在御階上冷冷開口，「身為朝廷命官，不辨是非，跟著貪官賣國賊搖旗吶喊，一句蒙蔽就想脫罪？全都革職查辦，交由都察院徹查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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