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宗室老狐狸跳出來了
慶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皮跳動了幾下：「有……有這等事？這幫奸商真是該死！定是茶馬司的底下人貪墨作祟！」
「底下人貪墨？」林翌冷笑一聲，直勾勾盯著慶王，「一個正六品的茶馬司主事，能吃得下幾百萬斤官茶的利潤？沒有京城裡的貴人撐腰，沒有地方藩王的庇護，萬盛和的船隊能在長江上一路暢通無阻，連關卡的稅都不用交？」
慶王手裡的拐杖抖動了一下，大白話脫口而出：「皇上，這話可不能亂說啊！做買賣的事，咱們宗室可從來不摻和！」
「皇叔急什麼？朕又沒說是你摻和。」林翌靠在龍椅上，目光像兩把刀子刮在慶王的臉上，「不過朕倒是查到，萬盛和在京城的總銀號，開在正陽門外的大柵欄，銀號的房契地契，掛在慶王府三管家的名下，每年七月，萬盛和給慶王府送的壽禮，不多不少，正好是白銀五萬兩，皇叔，這字畫古董、雪花銀子，在你的私庫里堆得還舒坦吧？」
慶王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嘴唇哆嗦著，屁股從錦墩上滑了下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皇上！老臣冤枉啊！那是……那是萬盛和孝敬老臣的茶水錢，老臣絕不知道他們勾結生番、倒賣官茶啊！」
林翌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癱軟在地上的老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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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錢？五萬兩銀子的茶水錢，皇叔這嗓子可真夠金貴的，邊關將士為了幾兩餉銀在雪地里拼命，你在京城喝著帶血的茶水錢，替西南謀反的逆賊張目！」
林翌的聲音冷徹骨髓：「朕給你留著王爺的體面，現在滾回你的王府閉門思過，這案子查到最後，要是真有你的份，別怪朕的天子劍不認皇室宗親！」
慶王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連拐杖都落在了大殿中央。
慶王被轟走之後，顧夕瑤帶著承宇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承宇跑過去，把地上的拐杖撿起來扔在一邊，厭惡地拍了拍手：「這幫宗室整天喊著為了大夏，背地裡全是自己的小算盤，父皇，為什麼不直接把慶王抓起來下獄？」
顧夕瑤摸了摸承宇的頭，對林翌說道：「你放他回去是對的，打草驚蛇，不如引蛇出洞，慶王雖然貪，但他沒那個膽子自己策劃這麼大的局，他不過是在京城替人收錢、打點關係的傳聲筒，真正的線，還在萬盛和在京城的那家大銀號里。」
林翌點頭贊同：「夕瑤說得極是，慶王這一嚇，回去肯定坐立不安，他第一件事必然是通知萬盛和把帳目銷毀，或者把銀子轉移走。」
顧夕瑤冷笑一聲：「那就看趙飛動作夠不夠快了。」
話音未落，趙飛便在殿外高聲求見。
進殿之後，趙飛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皇上，娘娘！慶王剛出午門，他的親信管家就騎著快馬往大柵欄去了！臣帶人暗中跟在後頭，趁著他們在大銀號後院點火燒帳的時候，直接破門而入！人贓俱獲！」
林翌猛地一拍大腿：「幹得好！起獲了什麼？」
「萬盛和在京城三家銀號的所有真實帳簿全給扣下了！火只燒毀了最上層的幾頁封皮！」趙飛一揮手，幾個錦衣衛校尉抬著四個沉重的鐵皮箱子快步走入大殿。
箱子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全是厚厚的藍皮帳冊。
顧夕瑤走上前，隨手抽出一本翻看起來。
她上一世執掌顧家中饋，對商行流水帳目極其精通，掃了幾眼便看出門道。
「好大的手筆。」顧夕瑤的聲音冷得像冰，「這不僅是倒賣官茶的帳，你們看這裡，去年十月，萬盛和從四川弄出來的生鐵，經由水路運往漢口，再由漢口分批北上，其中有三十萬斤，直接進了京西的王家莊鐵鋪，打製成兵器後，不知所蹤。」
林翌眼神一沉：「京西王家莊？那不是工部修繕皇陵的採石場附近嗎？工部尚書是誰的人？」
顧夕瑤指著帳冊末尾的一行暗記：「不是工部的人，看這筆銀子的流向，銀子轉了七道彎，最後全存進了戶部侍郎周顯的內弟名下，周顯，可是當年蜀王進京時力保的門生！」
「原來內鬼出在戶部！」林翌狠狠砸了一拳御案，「怪不得！戶部撥出去的市易銀，轉頭就通過萬盛和洗得乾乾淨淨，給西南土司的是垃圾，給邊關的是發霉糧，他們拿著國庫的銀子，在暗地裡養兵器、招亡命之徒，這是要掏空朕的江山！」
承宇在一旁翻著另一本帳冊，突然指著其中的一頁大叫起來：「父皇，母后，快看這個！這本帳上記著西南各大土司收受賄賂的記錄！」
林翌和顧夕瑤趕忙湊了過去。
承宇指著上面的字念道：「成化九年四月，贈播州土司楊應龍白銀八萬兩、精鹽兩千石，成化十年三月，贈水西土司安氏金器五百件……每筆送禮的後頭，都有楊應龍手底下大管家的親筆畫押！」
「這說明什麼？」林翌看著兒子，有意考校他。
承宇條理清晰地分析道：「說明楊應龍跟萬盛和根本就是穿一條褲子的！他這次扣留朝廷命官、圍攻茶馬司，根本不是因為缺茶缺鹽，而是因為東南生鐵被斷，萬盛和供不上貨了，他們故意演了一出苦肉計，逼朝廷退讓，逼朝廷給蜀王放權！」
「說得好！」林翌忍不住誇讚了一句，「楊應龍在西南鬧得越凶，京城裡的同黨就越有藉口讓蜀王擁兵自保，只要朝廷的軍權一放，他們裡應外合，西南就是他們的獨立王國了！」
顧夕瑤合上帳冊，冷聲說道：「既然帳本已經到手，證據確鑿，咱們就不能按部就班地派兵去打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得先去斬斷他們在京城的咽喉，讓西南的土司知道，他們的靠山已經倒了！」
林翌眼中殺氣畢露：「趙飛！」
「臣在！」
「調集五百錦衣衛，去把戶部侍郎周顯的府邸給朕圍了！他的三族親眷，一個都不准放跑！把周顯直接帶到文華殿，朕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把這層偽善的皮給他扒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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