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著火

  「夕瑤,你說這當皇帝圖個啥?」林翌長嘆了一口氣,語氣有些感慨,「天下這麼大,按下葫蘆浮起瓢,西北剛安穩,兩淮又出亂子;兩淮剛砍完腦袋,東南和西南的暗鬼又冒了出來,有時候想想,還真不如當年在邊關當個小卒子,拎著刀殺敵來得痛快。」

  顧夕瑤握住林翌粗糙溫熱的大手,目光柔和卻堅定:「皇上是在替天下千千萬萬的百姓把守門戶,若不是你雷厲風行,西北三十萬大軍早就譁變了,江南的老百姓至今還要被黃崇德那幫惡霸盤剝至死,只要這天下還能多幾口乾淨飯吃,多幾家骨肉團圓,這皇帝當得便值當。」

  林翌握緊了顧夕瑤柔嫩的手掌,咧嘴一笑,胸中那點疲憊瞬間煙消雲散。

  「你說得對,老子既然坐在這把龍椅上,就得對得起這副身家性命!」

  正說著,暖閣外頭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趙飛快步穿過迴廊,臉色極其凝重,手裡攥著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絕密信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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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翌眼神一凜,鬆開了手:「趙飛,出了什麼事?」

  趙飛跪倒在地,雙手奉上信筒,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

  「啟稟皇上,泉州出大事了!北鎮撫司在泉州衛的密探剛剛送回死信,泉州知府在昨日夜裡突然於後堂暴斃,而泉州港內,三十艘載滿生鐵和火油的大海船,正強行衝破水師關卡,朝外海駛去了!」

  林翌霍然站起身來,眼底寒芒暴漲!

  林翌一把撕開信筒上的火漆,抽出裡頭的密報。

  他的目光在紙條上掃得極快,眉頭越擰越緊。

  紙條上的字跡很倉促,甚至還沾著一點乾涸的黑血。

  「皇上,怎麼說?」顧夕瑤放下手裡的繡帕,走到林翌身邊,輕聲問了一句。

  林翌把紙條遞給顧夕瑤,自己走到暖閣的柱子旁,一拳砸在紅漆木柱上。

  咚的一聲悶響。

  「泉州知府昨晚在書房裡喝了一碗參湯,當場七竅流血,人沒撐過半刻鐘就咽氣了。」林翌的聲音有些發硬,「屍骨還沒涼,今天天不亮,泉州衛副總兵張彪就親自帶人開了水門,三十艘吃水極深的大平底沙船,硬生生頂著退潮強行出港!巡海的把總上去盤查,直接被張彪一刀砍了腦袋扔進海里!」

  顧夕瑤看完紙條,臉色也冷了下來:「泉州知府在任上三年,一直是個老實規矩的性子,上個月戶部核查帳目,他還在文書里提過東南私鐵泛濫的事,這人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咱們查到烏金牌子的時候死,顯然是被滅了口。」

  承宇在一旁握著木劍,湊過來看了看,小聲問道:「父皇,這三十艘船上裝的全是生鐵和火油?」


  「密報上寫得清清楚楚,三十船,每船至少裝了五萬斤生鐵,還有幾百桶桐油和火油。」林翌轉過身,胸膛起伏著,「三十船生鐵!能打多少把刀?能做多少具鐵甲?這要是運到海上給海寇,或者倒手賣到北邊韃子手裡,朝廷拿什麼去擋?!」

  林翌心裡直冒火。

  他前陣子剛在西北解決了斷糧的大麻煩,又去揚州把兩淮鹽運那幫蛀蟲連根拔起,本以為能讓大夏喘上一口安穩氣。

  結果倒好,南邊的窟窿比北邊還要大,還要黑!

  「趙飛,這封信是怎麼送出來的?」林翌盯著跪在地上的趙飛。

  趙飛低著頭,沉聲回道:「回皇上,是泉州衛百戶所的暗樁拼死送出來的,送信的弟兄在福州驛站換馬時倒下了,身上中了三箭,臨死前把這密信塞給了驛丞,福州那邊不敢耽擱,用八百里加急一路換了十八匹馬,才在今天晌午送進京城。」

  「三十艘大船出海,現在到哪了?」林翌追問。

  「回皇上,信在路上跑了整整三天。按海上的風信算,若是順風,這會兒船隊恐怕已經出了閩江口,快到澎湖一帶了。」

  大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承宇收起木劍,走到林翌面前,仰著頭說道:「父皇,兒臣記得兵部海防圖上畫過,東南沿海在這個時節多刮東南風,海船若是往外海走,順風逆水,速度其實並不算頂快,而且三十艘大船吃水那麼深,船上除了生鐵火油,還要載幾百號水手護衛,他們每天要耗費大量淡水,從泉州出海,中途必定要在外海的幾個大島停靠補給淡水!」

  林翌看了看兒子,眼裡的火氣稍微消散了一點,點點頭道:「你說得在理,這幫亡命徒再猖狂,也是肉體凡胎,不喝水他們活活渴死在海上。」

  顧夕瑤思索了片刻,開口道:「皇上,現在最要緊的不是追船,而是福建水師到底爛到了什麼地步,泉州衛的副總兵敢當眾砍殺巡海把總,擅自放走大船,福建總兵知不知道?巡撫知不知道?如果整個福建官場都串通一氣,咱們就算發海捕文書過去,也是泥牛入海,反倒打草驚蛇。」

  林翌在暖閣里來回走了幾圈。

  他在心裡仔細盤算著。

  揚州能一鍋端,是因為揚州在內陸,自己親自帶著錦衣衛微服過去,打的是突襲。

  但東南隔著幾千里,而且全是大海。

  大海茫茫,船一旦入了深海,找都找不到。

  必須在他們還沒徹底逃出大夏海疆之前,把這批船給堵在海口裡!

  「趙飛!」林翌停下腳步。

  「臣在!」


  「傳朕的密旨,去把原廣東水師總兵陳天佑給朕找來!」林翌冷聲下令。

  趙飛愣了一下:「皇上,陳老將軍因為去年彈劾沿海海商走私,被都察院那幫御史彈劾『御下不嚴』,早在半年前就被削了官職,如今正賦閒在順天府鄉下老家種地呢。」

  「少廢話!老子知道他在種地!」林翌罵了一句,「陳天佑在東南打了三十年仗,東南海上的每一個暗礁、每一個島礁他閉著眼睛都能摸得出來!朝廷里那些御史懂個屁的海戰!去,用朕的御用車駕,把他給朕接到乾清宮暖閣來,天黑之前,朕要見他人!」

  「臣遵旨!」趙飛不敢怠慢,立刻爬起來,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等趙飛走了,顧夕瑤看著林翌:「皇上打算讓陳天佑去福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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