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抽絲剝繭見鬼影
「生鐵?!」
林翌眼神一凜。
鹽和茶只是錢財,但生鐵,那是造兵器鎧甲的根本!私販生鐵給西南土司和塞外蠻族,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走私貪腐,這是赤裸裸的通敵謀反!
「萬盛和的幕後東家,到底是誰?」林翌的聲音沉了下來。
孫承宗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低聲回道:「回皇上,線索查到四川成都府便斷了,負責接頭的幾名掌柜在錦衣衛趕到前,全被人滅了口,服毒自盡,但成都府尹在暗格里搜出了一枚信物,那信物……有些古怪。」
林翌眉頭微皺:「呈上來!」
內侍太監用紅漆托盤將那枚信物小心翼翼地端上了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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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翌伸手拿起來一看,那是一塊用烏金打製成的四方腰牌,分量沉甸甸的。
牌子的正面雕刻著一幅波濤洶湧的怒海圖,背面則用極為古怪的篆文刻著一個「舶」字。
顧夕瑤湊上前看了一眼,美眸微微凝起,低聲道:「這牌子不是內地的樣式,正面雕的是海浪,背面的舶字……看著像是前朝市舶司的通關官引,但市舶司早在前朝末年就已經裁撤廢止了,怎麼會出現在西南內陸的大商號手裡?」
承宇站在案邊,指著牌子底端的一道細小暗紋說道:「父皇,您看這裡,好像有個用紅砂點上去的印記。」
林翌拿起放大銅鏡仔細一照,只見那烏金牌子的邊角處,赫然用極細的硃砂刻著一行暗號:泉州衛丙字柒號。
「泉州衛?」
林翌冷笑了一聲,手指在龍案上輕輕扣擊,發出篤篤的聲響。
「西南的馬幫,手裡拿著東南海關的令牌;在四川販賣茶葉換取戰馬,又把戰馬運往北方草原,回頭還在東南沿海倒賣生鐵私鹽……這盤棋,下得可真夠大的啊!」
林翌緩緩靠在龍椅上,心底的殺意再次翻湧起來。
這大夏的天下,面上看著海晏河清,西北平了,黃河治了,兩淮的私鹽也清剿了,可暗地裡,竟然有一張橫跨東南海疆、西南邊陲和塞外草原的龐大走私通敵巨網!
這張大網不僅在抽大夏朝廷的血,還在把大夏的生鐵、戰馬和資源,全數輸送給潛在的敵人!
站在下首的兵部尚書孫承宗和戶部尚書蘇雲臉色都變了。
孫承宗拱手道:「皇上,東南海疆自前朝起便有倭寇和海匪為患,雖有福建水師巡防,但近幾年來,沿海各大世家私自出海貿易成風,微臣懷疑,這萬盛和背後,根本不是普通的民間商號,而是東南沿海那些盤根錯節的巨賈豪紳,勾結了地方衛所的大將!」
「查!」林翌猛地抬起頭,眼神凌厲如刀,「不管牽扯到誰,不管他是東南的海商,還是朝中的重臣,只要敢吃裡扒外、通敵資敵,老子扒了他的皮!」
顧夕瑤在旁邊輕輕拉了拉林翌的袖子,沉聲分析道:「皇上,此事不可操之過急,東南海疆不同於揚州,沿海茫茫大海,那些海商在海上都有武裝大船,手底下甚至有成千上萬的海盜亡命徒,如果朝廷明旨大張旗鼓去查,他們往大洋里一鑽,甚至引海匪襲擾沿海各州府,倒霉的還是當地百姓。」
林翌聽完,長長呼出一口氣,讚許地看了顧夕瑤一眼。
「夕瑤說得對。打蛇要打七寸,揚州咱們能直搗黃龍,是因為他們以為朕還在深宮大院裡,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林翌摸了摸下巴,嘴角浮現出一抹深不可測的冷笑:「他們既然要用烏金牌子當聯絡信物,既然要倒賣戰馬和生鐵,那就必然要過關卡,必然要找買家。」
林翌轉頭看向承宇:「承宇,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十歲的承宇挺起胸膛,小臉上透著一股超越年齡的沉穩,清脆地說道:「回父皇,兒臣以為,敵暗我明,不可硬攻,當引蛇出洞!他們既然想運鐵出海,朝廷就故意放出一個大口子,在東南沿海設下大網,等他們的運鐵大船出海交貨的時候,再讓福建水師一網打盡,人贓俱獲!」
「好!」林翌拍案大笑,滿眼讚賞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不愧是老子的兒子,有勇有謀!」
大殿下首的文武百官見十歲的太子竟有如此見識和定力,心中也是暗暗稱奇敬畏。
林翌收斂了笑容,威嚴的目光再次掃向滿朝文武,當場降下雷霆旨意:
「傳旨工部,加緊督造沿海戰船,命福建總兵嚴加操演水師,無旨不得擅自調動!」
「傳旨錦衣衛,將這塊烏金牌子的拓本發往泉州、漳州、廣州各處衛所,秘密排查所有掛著『萬盛和』旗號的商行貨棧!」
「另外,孫承宗!」
孫承宗趕忙跪倒:「臣在!」
「戶部從兩淮抄回來的千萬兩白銀,立刻撥出兩百萬兩給兵部,全數用於整飭東南沿海衛所軍械,補足軍餉!告訴底下的將士們,朝廷不缺銀子,誰要是再敢收海商一文錢的買路錢,立斬不赦!」
「臣遵旨!」孫承宗激動得高聲應道。
朝會散去,文武百官懷著各種各樣的心思退出了乾清宮。
午後,御花園的暖閣里。
微風吹過池塘邊的垂柳,荷花散發出淡淡的幽香。
林翌脫下了沉重的龍袍,換上了一身輕便的白色布袍,正坐在石桌旁剝著蓮蓬,一顆一顆餵給依偎在旁邊的顧夕瑤。
承宇在一旁手握一把輕巧的木劍,一絲不苟地練習著林翌教他的軍中劍法,小身板動作乾脆利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累不累?」林翌笑眯眯地看著兒子。
承宇收住劍勢,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大聲說道:「回父皇,不累!習武能強身,將來若是東南起亂子,兒臣願替父皇領兵平叛!」
顧夕瑤用帕子替兒子擦了擦汗,眼裡滿是心疼又帶著驕傲:「你才十歲,打仗的事有你父皇和軍中大將,你當務之急是把學問和兵法底子打紮實。」
林翌喝了口清茶,靠在石椅上,目光落在遠處巍峨的紫禁城角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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