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回宮之後的暗流
林翌站在窗前，看著運河上重新亮起的官鹽巡邏燈火，胸中那口鬱氣總算是消散了大半。
「千萬兩銀子……這江南的水，還真是肥得流油啊。」林翌轉過頭，看著顧夕瑤，嘴角帶著幾分疲憊，又有幾分欣慰，「夕瑤，這一趟出來，咱們拔了這顆大毒瘤，天下老百姓總算能吃上一口乾淨鹽了。」
承宇從外頭跑進來，手裡拿著一串剛在夜市上買的糖葫蘆，遞到林翌嘴邊：「爹，您吃！外頭的老百姓都在給您立長生牌位呢，到處都在傳皇上的聖德。」
林翌咬下一顆糖葫蘆，揉了揉兒子的腦袋，笑道：「什麼長生牌位，老子不過是做了個皇帝該做的事，走吧，京城那邊不能空太久，內閣和六部那些老狐狸，估摸著已經坐不住了。」
「回宮！」
林翌大袖一揮，做出了決斷。
江南的鹽案已經破局，但朝堂的大網，還在京城等著他收口。
八月中旬，秋風漸起。
浩浩蕩蕩的鑾駕在三千京營鐵騎的護衛下，終於穿過了永定門，穩穩駛入了闊別多日的紫禁城。
乾清宮門前，內閣首輔、六部尚書、九卿大員早已跪接了整整兩個時辰，文武百官黑壓壓跪了一地，誰都不敢大聲喘氣。
這一個月來，江南傳回來的消息像一道接一道驚雷，把滿朝文武震得頭皮發麻。
皇上微服下江南，不到半個月，把正四品的兩淮巡鹽御史砍了頭，揚州首富黃崇德滿門抄斬，八百多萬兩現銀正用幾十艘大官船源源不斷押解進京！
那些平日裡在江南鹽稅里分過一杯羹的京官們，這幾日個個面如土色，生怕半夜錦衣衛敲自家大門。
「起駕，進殿！」
隨著內侍太監尖銳高亢的高唱聲，林翌身穿明黃色十二章紋九龍天子滾金袍，頭戴通天冠，大步登上了乾清宮的御階。
顧夕瑤身著鳳袍，神態端莊雍容，牽著一身朱紅太子常服的承宇，緊隨其後走入大殿。
林翌坐上龍椅，目光如電，俯瞰著階下戰戰兢兢的群臣。
「臣等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叩見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叩見太子殿下！」
朝賀聲震天動地。
林翌抬手，淡淡吐出兩個字：「平身。」
群臣起身，低著頭，沒人敢主動上前搭話，大殿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林翌冷笑了一聲，手掌在龍案上輕輕一扣：「怎麼？朕出去走了一趟，替朝廷收回了一千萬兩銀子，給天下的窮苦百姓掙回了一口乾淨鹽吃，諸位愛卿怎麼一個個喪著臉，連句恭喜的話都沒有？」
站在前排的戶部尚書蘇雲趕忙出列，撩起官袍跪倒在地，聲音洪亮：「微臣為皇上賀！為大夏江山賀！兩淮鹽稅積弊五十年，歷任帝王皆未能根治，皇上雷霆手段，蕩平鹽梟，起獲千萬巨資，實乃千古未有之壯舉！微臣已派員接管揚州大庫，不出三日，八百萬兩銀子便可全數解送國庫！」
蘇雲這一帶頭，後頭的文武官員也紛紛硬著頭皮跪倒山呼萬歲。
「行了，少拍這些沒用的馬屁。」林翌揮了揮手，打斷了群臣的頌揚。
他的目光在文官隊伍里掃了一圈，語氣突然轉冷：「蘇雲，戶部的帳是平了，但朕在揚州黃崇德的地窖里，搜出來的可不止銀子，還有十幾大箱子的往來書信和分帳暗帳。」
聽到「分帳暗帳」四個字，站在文官班列後方的幾名南京籍貫的官員，雙腿頓時抖成了篩糠，額頭上的冷汗噼里啪啦往下掉。
「這本帳冊，朕讓趙飛帶回來了。」林翌從御案底下抽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隨手扔在大殿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啪！
整個大殿的大臣們心臟跟著狠狠抽搐了一下。
「朕粗粗看了一眼，朝中三品以上大員，有七個人在黃崇德的私鹽買賣里占著乾股；五品六品的各部郎中主事，有三十多人每年拿他的炭敬和節禮，少則千兩，多則萬兩。」
林翌靠在龍椅上，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笑意：「你們說，朕是照著這本冊子，一個一個抄家滅族呢，還是給諸位留幾分體面？」
噗通！
文官隊伍里瞬間跪下去了十幾個人，嚇得渾身哆嗦，連連磕頭：「皇上開恩！臣等一時糊塗，被奸商矇騙，求皇上饒命啊！」
顧夕瑤坐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些求饒的官員，聲音清冷而威嚴：「一時糊塗？黃崇德在揚州吃人血饅頭三十年，你們拿著他的銀子在京城買宅納妾、花天酒地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們糊塗？邊關將士缺衣少糧，百姓吃沙子泥土，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麼？」
承宇也站在一旁，小臉緊繃，朗聲說道：「父皇，兒臣在揚州親眼所見，民怨沸騰，若不嚴懲這些貪官蛀蟲，如何對得起兩淮數百萬受苦的百姓？！」
滿朝文武聽著這母子二人的厲聲訓斥，頭埋得更低了，誰也不敢站出來替涉案官員求情半句。
林翌站起身，拔出御案上的天子佩劍，在空中挽了一個劍花，聲音冷酷如鐵：
「趙飛！」
「臣在！」一身飛魚服的趙飛大步跨入殿內，單膝跪地。
「按冊拿人！凡是受賄五千兩以上者，一律革職查辦，抄沒家產，押入昭獄候審！五千兩以下者，降職三級，補齊髒銀，發配嶺南充軍！」
「臣遵旨！」
趙飛一揮手，數十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沖入大殿，不由分說，像拖死狗一樣把跪在地上的七八名涉案官員直接拖了出去。
悽厲的求饒聲在大殿外漸漸遠去，殿內的空氣冷得像凝固了一樣。
處理完這批貪官，林翌把長劍歸鞘，重新坐回龍椅上，神色恢復了平靜。
「這筆帳算完了，該算下一筆了。」林翌看向兵部尚書孫承宗，「孫尚書，西南茶馬司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孫承宗趕忙跨出一步，躬身回稟：「啟稟皇上，微臣按您的旨意，已嚴令四川總兵與雲南提刑按察使司暗中徹查，西南那個萬盛和大商號的底細已經摸清了一半，他們的東家極其神秘，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不僅壟斷了西南茶馬互市，把劣質茶磚換成良馬運往北方，甚至……甚至還在西南各大土司之間私下販賣私鹽和生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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