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夜撬硬骨頭

  「對，不僅讓他去，還要給他便宜行事的生殺大權。」林翌看著窗外的荷塘，聲音沉冷，「泉州知府死了，張彪反了，福建水師總兵到現在連一份請罪摺子都沒遞上來，說明福建的大營已經不可信了，陳天佑為人耿直，脾氣又臭又硬，當年就是因為不肯收海商的乾股才被排擠回鄉，這樣的人，放去東南，才能把那些盤根錯節的爛網給朕撕開一道口子！」

  承宇在一旁拉住林翌的衣袖：「父皇，那京城這邊呢？萬盛和在西南買馬，在東南販鐵，泉州衛的令牌能送到西南去，說明他們這幫人在京城必定有通天的眼線，否則他們怎麼可能每次都搶在朝廷前頭滅口？」

  林翌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腦門，讚許道：「看得挺准。京城這邊的暗鬼，老子自然也不會放過，趙飛去接陳天佑，內閣那邊不能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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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翌轉頭對顧夕瑤道：「夕瑤，你替朕擬一道旨意，召兵部尚書孫承宗、戶部尚書蘇雲，還有大理寺卿，半個時辰後在武英殿候著，別大張旗鼓，只說是為了核算兩淮收繳上來的鹽銀。」

  顧夕瑤點頭應下，立刻去案台前取過筆墨紙硯。

  林翌站在暖閣門口，看著漸漸暗沉下來的天色，心裡清楚，這一場風浪，只怕比兩淮還要大得多。

  夜幕降臨，紫禁城籠罩在一片深沉的暮色之中。

  乾清宮的偏殿內，燈火通明。

  一個年過五旬、頭髮花白但身板依舊挺得筆直的老頭，正規規矩矩地跪在大殿中央。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半舊的粗布長衫，兩隻手上全是老繭，額頭上還帶著在地里曬出來的黑紅印子，正是剛從田埂上被接回來的陳天佑。

  林翌從龍椅上走下來，親自伸手把老頭扶了起來。

  「陳老將軍，受委屈了。」林翌說道。

  陳天佑受寵若驚，連連躬身退後兩步，大聲說道：「老臣不過是個戴罪的罷職之人，當不得皇上這聲稱呼！不知皇上漏夜召老臣進宮，有何差遣？」

  林翌也不繞彎子，直接把那枚刻著「泉州衛丙字柒號」的烏金牌子，還有泉州送來的密報，一併塞到了陳天佑手裡。

  「你看看這個。」

  陳天佑拿起烏金牌子，只看了一眼正面的海浪圖，臉色瞬間就變了。

  接著他又看了那份密報，雙手忍不住開始發抖，胸膛劇烈起伏。

  「混帳！這幫殺千刀的海耗子！他們真敢造反啊！」陳天佑扯著嗓子大罵了一聲，罵完才想起是在皇帝面前，趕忙撲通一聲跪下，「皇上恕罪，老臣失儀了！」

  「起來說話，在朕面前用不著整那些虛頭巴腦的禮數。」林翌盯著他，「你認得這牌子？」

  陳天佑站起身，咬牙切齒地說道：「回皇上，老臣就算化成灰也認得！這根本不是市舶司的官牌，這是東南七姓海商里泉州陳家私鑄的定海令！持有這塊牌子的大船，在福建各衛所的防區內可以暢通無阻，水師戰船見牌如見巡撫，根本不敢上前盤查！」

  「定海令？」顧夕瑤從後堂走出來，面帶寒霜，「一個商賈家族，竟敢私鑄令牌號令水師，福建的地方官全瞎了嗎？」

  陳天佑嘆了一口長氣，滿臉苦澀：「回娘娘，他們不是瞎，他們是拿銀子把眼睛給糊住了！福建依山傍海，地少人多，朝廷的海禁嚴了，老百姓沒飯吃，海商就借著走私發大財，一艘大船下南洋，帶出去的是生鐵、生絲、瓷器，拉回來的全是白花花的現銀和香料，一趟利錢高達幾十倍！這幾十年來，福建沿海的衛所將領，從百戶到總兵，甚至巡撫衙門的幕僚，哪一個沒在海商的船隊裡分紅？老臣當年在廣東，就是因為扣了陳家的兩艘走私鐵船，才被他們在京城打點御史，羅織罪名彈劾回了老家！」

  林翌冷笑一聲：「好一個定海令，好一個通海大網，陳天佑，朕現在問你，三十艘裝滿生鐵和火油的大船，從泉州出港三天，往哪跑了？」

  陳天佑閉上眼睛，腦海里飛快閃過東南海疆的水文輿圖。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他猛地睜開眼，語氣極其肯定：「皇上，他們絕不是去南洋，也不是去東瀛！」

  「哦？為何？」林翌問。

  「回皇上，生鐵沉重，走南洋風浪太大，極易傾覆；若是去東瀛，走長江口更為便利，何必大費周章把生鐵從內陸運到泉州？他們強沖關卡出海，目的只有一個——舟山群島以北的黑水洋，那裡有塞外韃子買通的走私私船在接應！」

  陳天佑往前走了一步，指著牆上的大夏輿圖：「他們三天前出港，順著沿岸流北上，為了避開福州水師的大營，必定會走外洋航道，但三十船的補給有限，他們必定會在大陳島或者韭山列島停靠取淡水！從泉州到大陳島，至少要走五天！也就是說，他們現在最多剛過台州外海！」

  承宇在一旁聽得兩眼放光，忍不住插嘴道：「陳老將軍，那隻要咱們在台州以北設伏，就能把他們堵住？」

  「太子殿下明鑑！」陳天佑轉頭對著承宇拱了拱手，「只要浙江水師能封鎖韭山列島的航道，廣東水師從南往北追剿，把他們逼進死角，三十艘笨重的鐵船就是瓮中之鱉，插翅也難飛！」

  林翌在心裡快速權衡。

  陳天佑判斷得極其老辣，甚至連航線和補給點都能精準報出來。

  「陳天佑。」林翌沉聲開口。

  「老臣在！」陳天佑躬身立正。

  「朕復你水師總兵之職，加封福建、浙江兩省巡閱使，賜尚方寶劍，便宜行事！」林翌從腰間解下天子佩劍，重重拍在陳天佑懷裡，「朕不管沿海牽扯到多大的官，多大的世家，敢擋你抓船平亂的，先斬後奏！」

  陳天佑捧著沉甸甸的尚方寶劍，眼眶泛紅，整個人都在發顫。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這把老骨頭，有生之年還能被天子如此重用。

  「老臣領旨！縱然粉身碎骨，也定將這三十船生鐵給皇上奪回來，將通敵逆賊一網打盡！」

  （還有更新耶）